“果然如此。”
姜异毫不意外,从凡境十二变的武学来看,只重淬炼筋骨皮膜,打熬肉身体魄,与北邙岭阴傀门培养“人材”、“法材”的路数十分相近。
“按阎浮浩土的修行体系,但凡不能命性俱全,便低人一等。”
四方道统流传的练气法,乃至筑基法,无不在阐述八字。
即,性靠命立,命依性存。
体躯是命,也是修道的炉鼎,渡海的宝筏,倘若不够扎实牢固,纵有通天本事也要沉沦苦海。
倘若只修性不修命,那叫“万劫阴灵难入圣”。
修到最后,充其量做个守尸鬼,于天地间苟延残喘。
【聚窟洲】凡界的武学,便是妥妥的只修命体,灵性缺损。
“【丰都】玄女娘娘走的【鬼道】,虽是舍弃肉身,锻炼神魂,但到练气十二重,同样要再铸炉鼎,而且极为严苛,生辰八字、命格气数皆要契合。
由此可知,若无命性俱全之法,修行难成体系,难证大道。”
姜异掐住法诀,【照幽明】玄妙施展之下,即便隔着天地胎膜,也能窥见思坚参的踪迹。
那位大雪山的法师破碎虚空,才到灵界不久,便被前古魔修捉拿进万魂幡了。
“【聚窟洲】灵界,不愧是前古魔修繁衍生息之所,这灵氛……”
姜异眉头微皱,最适合修行的灵氛,其贵在【均平】。
无论【阴阳】之地,亦或者【五行】之所,唯有将杂乱灵机调和稳定,才不会损伤道基、妨害命性。
可修士闭关动辄数十年、上百年,要让变幻不定的灵机长久保持平衡,本就极考验【道行】。
要知道,修士行功炼法,皆要调动法力,感应天时。
必然波及周界,牵连四处,不可能风平浪静。
“灵机越是浓郁,越难维系【均平】之局。
如长明天池那样的至等宝地,灵机起落依从顺序,遵循排布,不强不弱,非道君不可能造就。”
姜异立身在【筑基境】,心亮如明镜。
从前诸多难解疑惑,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说到底,【灵氛】是道行高深的大神通者仿天地秩序所造。
因为唯有圆满无缺的天地,才能生成大道源流,长养万物,凝就命性。
大神通者以此演化气象,定为【灵氛】,让修行事半功倍。
但【灵氛】亦如灵机,也分清浊、各有属性。”
姜异深深凝视那簇丁火焰苗,方才透过思坚参,他瞥见灵界之内愁云惨淡、天悬血日,一片阴森。
思坚参只是下修,不明缘由,可身为先天宗道子的姜异看得透彻。
这片天地已被强行改造,形成了【诸炁失真】灵氛。
“如此看来,前古魔修也不过是被圈养在此的牛羊,与他们眼中的凡界生灵并无区别。
诸位道君刻意造出这样一方世界,目的何在?”
姜异熟读道书,深知【诸炁失真】灵氛,是万千灵氛中最利于【血炁】与【阴煞】滋生的一种。
“属浊性乱,晦暗不明,【太阳】来此不显,【雷枢】来此散乱。
莫非……南瞻洲的某位道君在尝试制伏【太阳】,遏抑【雷枢】?”
姜异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阎浮浩土之上,【太阳】显世五千载,破除【阴煞】,【雷枢】立上头,禁绝【血炁】。
两大金位横空,抬举【仙道】,压制【魔道】,造就如今仙涨魔消的格局。
“五千年来,南瞻洲八宗不可能没想过破局之策。
只是【血炁】与【阴煞】本就不为天道所容,杀生无数,残虐黎庶,不仅影响【土德】,甚至会动摇道统本身的根基。”
由于【少阳】瞩目,金性入体的关系,姜异虽然修为算是“下修”,但所思所想隐约能够跟随上修脚步。
猫师曾经与他讲过先后证得【社】与【稷】的魔道大能之旧事。
再加上后续接触到各方道统封锁【土德】金位,焚毁【土行】功法
姜异大致推测得出,【五德】之中,【土德】颇为特殊,很可能早被各道统瓜分干净,用于承载道轨。
“难怪八宗只把【聚窟洲】当成供给筑基真传砥砺修行,寻觅机缘的一处秘境。
我先前还觉得大材小用,这可是容纳得了道君的大千世界……”
姜异心下恍然,暗暗忖想,这兴许是南瞻八宗哪位道君的兴起之作。
打算启用【血炁】与【阴煞】,与【太阳】和【雷枢】相冲。
未必要盖过后者,只需大道意象相冲,金位道果失衡,便有机会再现前古。
隐约触碰到道君秘辛,姜异心头一紧,立刻收束念头,不敢再深想。
他重新看向思坚参,此人在万魂幡中意识混沌,早已失去炼神大宗师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