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昭阳宫内一片寂静。惊蛰已过,虫儿们纷纷从泥土里钻出,准备迎接春夏之交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季节。
忽然,西北面的渡口,似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脚步踏在渡口栈桥木板上的杂音,来人似乎在故意控制着音量,有种小心翼翼的心思。但由于上岸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就不装了。
终于,这里的异常还是引起了宫卫的警觉。他们只是夜里犯困,并不是真的聋了。
一个值守昭阳宫的校尉带着数十宫卫前往西北岸边的渡口查看动静,他们还没抵达渡口,就看到有数百人马迎面而来。
校尉刚要派人上前问话,对面就有一人走到了面前。
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吴主孙皓!
尽职尽责值守昭阳宫的校尉,顿时把想要质问甚至骂娘的话憋了回去。
“陛下,宫中一切安好,末将正枕戈待旦,日夜巡逻不敢辜负陛下所托。”
校尉连忙上前行礼,单膝跪下。
在吴国,谁的官能大过贺邵的?谁的资格能老过贺邵的?
至少如今的吴国是没有了,除非张昭陆逊可以复生。
连贺邵都能被孙皓砍死,谁敢说自己在孙皓这位喜怒无常的吴主面前没有危险?
“你有心了,对了,朕问问你,万丞相和留虑将军可有进宫?”
孙皓面带微笑问道,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他就喜欢臣子们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反正跟个听话的鹌鹑一样就行了。
“这个……末将未曾见过,应该是没有来昭阳宫。万丞相他们向来都是进出太初宫的。”
这位校尉回想了一下说道。
那就是一切正常,没有消息往往就是好消息。
孙皓凑到那位校尉耳边嘀嘀咕咕吩咐了一番,对方连忙作揖行礼,让开了道路。
孙皓满意的点点头,志得意满的朝着太子所居住的寝宫而去。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未惊动昭阳宫内的其他人。
时间转眼就到了天将亮未亮时,冬至早已过去,这日夜交替到了夜短昼长,而且是一天比一天要更早天亮。
此刻天虽然已经快亮了,但时辰其实尚早,此刻醒来的人,还可以回去睡一个回笼觉。
然而,昭阳宫外已经热闹起来了。举着火把的队伍,如同长龙一般,从宫门前街道的两侧逐渐靠拢了过来。
这些人身穿吴军军服,但身上却并未着甲胄,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唐宋以前的古早时期,军服仅仅只是一种衣服,甚至是一种从军福利和军中赏赐之物。譬如说唐代发赏赐,就常常以军服为主。士兵们根本穿不下那么多套衣服,大部分都是发还给家人穿,或者直接贩卖。
将军服拆开打散了穿,甚至整套穿在身上,并不能说明什么。就跟石虎前世在建筑工地上见到的那些迷彩服工人一样。
所以军中才会经常有手臂绑白布,头盔插羽毛,脖子上套围巾作为军中识别敌我的手段。
这些人身穿吴军军服,并不能证明他们就是吴军,反倒是因为没有披甲,可以猜测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出自吴国官员所豢养的家奴家丁。
军服到处都是很好弄,但私藏甲胄那是要杀头的!
这些穿着吴军军服,来历不明的队伍堵在宫门前,为首之人上前对宫门守将解释道:“得陛下之命,请太子前往太初宫开朝会。”
这人正是万彧,手里拿着一份圣旨。因为他是丞相,平日圣旨就是从他手里发下去的,因此圣旨的样式、格式、印章等等万彧都异常熟悉,甚至有些印章就在他手里。
宫门守军随意看了下圣旨,啥也不说直接吩咐手下宫卫让开了宫门,示意万彧可以进入办事。
但他同时提醒万彧,对方身后的那些士兵不得进入昭阳宫。
因为这不合规矩!
守将的话有理有据无可辩驳,论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其实也是应有之意,老子都同意你进宫带太子离开昭阳宫了,就当你的圣旨是真的,咱们走程序就行。
可你若是带这么多人进宫,我这个守宫门的不要面子吗?
拿着圣旨就想带一大堆人到宫里去,你是活腻了还是想翻天啊?
万彧略有迟疑,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万彧带自家的家奴来此,本想着若是不成功,那就趁着宫卫没有防备强攻昭阳宫,用武力开道把人带出来。
如果守宫门的人不想多事,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结果宫门守将压根就没看出来自己是矫诏而来的!
如果现在万彧带着人冲进去,那么计策不攻自破,等同于告诉所有人他是在兵变。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情况。
还不如装作无事发生,带两个亲卫进去把太子孙瑾骗出昭阳宫再说。
要是可以不动手,谁会那么白痴,见人就砍呢?
太初宫那边,万彧相信留虑已经把局面控制住了。毕竟太初宫内没有妃嫔和孙皓的子嗣居住,宫禁非常松懈。留虑是武将,身边还有亲兵队,办事应该更麻溜一些。
“无妨,他们就在宫外守候,本官去接太子出来。”
万彧对宫门守将作揖行了一礼,随即大大方方的走进昭阳宫。没有人阻拦他,守在宫门口的那些宫卫们,都是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准备换防。
而万彧带来的那些人,也没有剑拔弩张,他们都是面色平静在宫门外列队站好,等着万彧出来。
开局很顺利,简直无懈可击。
万彧来到太子孙瑾所居住的寝宫门前。
说是寝宫,其实就是一个两进的院落罢了。由正房、东西厢房以及倒座房(经过门房后左手边的厢房)构成,围合了一个院子。
正房坐北朝南,耳房两侧相伴,孙皓子嗣所居住的寝宫都是类似规制,即便是太子也没有特殊化。
敲开大门,万彧对开门的宦官见礼,对方正是太子孙瑾的贴身宦官。
万彧将圣旨递上。宦官拿了圣旨,回院落禀告去了,看上去非常谨慎。
万彧松了口气,谨慎是对的,有孙皓这个吴国皇帝,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子,见了圣旨都会留个心眼。
若是直接请他进去,才是不正常的。
很快,宦官去而复返,然后邀请万彧本人进寝宫详谈,万彧身边的亲卫不许进入。太子寝宫仆从不多,万一万彧身边亲卫是坏人,把太子的人都宰了怎么办?
万彧轻轻摆手,他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等会见面,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把太子带出门,事情就算是做完了一半。
然而,万彧刚刚进入太子寝宫的院子,从东西厢房内,就冲出十多个胳膊缠着白布的亲兵,将其团团围住。
一个两个,都是杀气腾腾。为首那人,正是军中大将朱琬!
自从江陵逃回来后,朱琬等人在吴国百官之中的名声就臭了。
陆抗父子选择赴死,他们却活着回来了。吴国官府的宣传口径是一回事,他们在百官心中的形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你们凭什么还活着?
绝色美人被盗匪放了回来,就算还是完璧之身,难道就没有被盗匪揩油吗?真就如过往那般纯洁吗?
那白花花的身子被盗匪摸过没有?会不会曾经和盗匪亲嘴亲得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