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盗匪,最近刚刚抢了一大堆东西,结果还没捂热,就被另外的盗匪将刀架在脖子上,询问要不要见面分一半。
那么这个盗匪最后会不会妥协呢?
恐怕还是会妥协的吧。
因为活着总比死了好,见面分一半,总比有命抢钱没命花要好。
在一番“亲切友好”的协商下,包括步玑在内的一众吴郡豪强们,同意将军粮分出一大半来,支援石守信前往采石和当涂一线,防御孙皓派兵攻打建邺。
至于那些金银细软则是留下不给,他们可以很从容的将其运回吴郡老家,在那边依旧有很强的购买力。反倒是石守信要这些东西没啥用,上了战场以后,这些财帛除了扰乱军心外,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同时为了自保,这些人答应了孙秀提出的“整编”要求,各部须联合起来参与整编,最后组建一支三万人的部曲,孙秀自任大将军,麾下共掌十军,每一军三千人。
除了沈莹将建邺的降军整编为其中一军外,其余部曲都来自吴郡、毗邻等地的乞活军。
当然了,石守信既然要带兵出征,他又是江北来的,那自然是不可能捧孙秀的臭脚。如今两边虽然还是联盟关系,但已经实质上分开锅吃饭,算是“自负盈亏”了。
这也是多方博弈后的结果。
要不然,步玑那帮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把军粮拿出来呢?他们还不是指望着石守信能在采石挡住孙皓!
若不是这样,即便是交出军粮,他们也可能在背后使坏,压根不可能这般老实。
第二天整个建邺城都是鸡飞狗跳,忙着搬运粮秣到牛屯,孙秀也是没停下来,白天的时候一直安排在新军中安插自己人。至于这样的行为到底有没有效果,到底能不能让那些豪强大户俯首听命,他心中也没底。
只是量力而为罢了。
深夜,建邺宫内太和宫偏殿书房里,孙秀正斜靠在榻上微微喘息。沈莹手中拿着一本花名册,将其放在卧榻前面的桌案上。
只是孙秀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些时日别说是看名册了,他忙得连窈窕可人的美女都懒得去摸。
生活的压力,让孙秀几乎喘不过气来。
“情况怎么样了?”
孙秀有气无力的问道,此刻他脑子在嗡嗡作响,无数的人名,乃至样貌和话语,在脑子里不断浮现,令人头痛欲裂。今日他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借着石虎的威胁,他把乞活军部曲都收拢到了自己麾下,嗯,至少是名义上的。
孙秀的旧部在荆州,这是最大的不利,也是他还能苟延残喘的唯一原因。要是部曲在身边,孙皓早就派兵将他宰了。
“还算好。”
沈莹言简意赅说道。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算好是个什么说法?
孙秀心中不满,但他颇有城府,石守信那样对他骑脸输出,他为求自保都能忍,更别提对沈莹了。
“你是我的心腹,有话不妨直言。”
孙秀不动声色说道。
沈莹叹了口气,低声问道:“陛下,那石虎真的打得过陆抗吗?”
陆抗的本事,孙秀是知道的,可以说是东吴军界第一人了。
“大概,是打不过的吧,不过石虎有后援啊。
这是我当初便定下的计策。”
孙秀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对沈莹点点头说道。
他此前看上去就像个弟弟,被石守信捏来捏去的。
可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那么孙秀为什么可以不生气呢?
因为无论石虎在建邺多么得意,甚至是开无遮拦大会,孙秀都不在乎。
石虎去采石,便是冲着东兴堤去的。即便是此人从未说过这些,孙秀也能从战场局面上分析出来。
他虽然很低调,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带兵之人,绝非是个不懂兵事的草包。
孙秀知道,石守信就是想打通合肥到采石一线,然后引晋军渡江。只要晋军渡江,那么晋国的大军,便会如潮水一般在江东肆虐。
这江东之地,便不再姓孙了。
“末将一方面担心石虎顶不住,一方面又担心石虎太能打,将陆抗击败。
这可如何是好呢?”
沈莹无奈摇头问道,他现在是既怕虎爷过得苦,又怕虎爷变老虎。
老虎,那是要吃人的!
“这就是你不懂了,石虎必败,但孙皓也会元气大伤。
到时候,孙皓镇守荆襄,我坐镇江东,可平分秋色。”
孙秀轻轻摆手,安慰沈莹道。不得不说,他是在心中仔细盘算过的。
石虎在采石,是没有援兵的,建邺这边不会有人去增援他。而江北的兵马,很难渡江,芜湖那边的吴国水军不是吃素的,施绩不是酒囊饭袋,此人久经战阵,用兵娴熟,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真打起来,石虎不可能占上风,晋国援兵也很难击破东兴堤。
这样一来,便是一场血战了。
陆抗就算打赢了,会死多少人?石虎麾下兵马颇为雄壮,他会束手就擒么?
这两边一斗起来,场面就很好看了。
到时候两虎相争,一死一伤,旁边看戏的孙秀,觉得到时候一定要忍住,不能把自己笑死了。
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石虎战败后,领着残部退守建邺。
如果此人真的这般不堪,到时候,建邺城内有很多曾经被他羞辱的人,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孙秀将自己的分析告知了沈莹,然而,沈莹却是眉头不展。
他长叹一声道:
“陛下,施绩骁勇善战,这个末将不否认。可镇守东兴堤的,却是孙皓的亲信,左丞相万彧。
此人无用兵之能,能镇守此地,全凭孙皓的宠幸。
万一东兴堤失守,晋军必将长驱直入抵达江北,到时候为之奈何?”
孙皓不得人心,所以用人必须用自己的死忠。然而有些人虽然忠心孙皓,但却并无才能,甚至德行也没有。
这时候,就很考验孙皓的气运了。
“东兴堤险固,只要开闸放水,便能让巢湖水位降低。晋国船队即便是想入长江,也没有水路可以走。
你多虑了。”
孙秀微笑说道。
沈莹不置可否,只能闭口不言。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孙秀要是都听不进去,那也真是没别的办法。
再说了,万彧是孙皓的亲信,如今孙皓与孙秀势成水火,万彧会听孙秀的提醒么?
想想也知道不靠谱。
二人又说了一些军务,主要是对于麾下“新军”应该如何管理,如何让建邺恢复秩序,结束军管等具体事务。聊完之后,沈莹便独自离开了书房。
等他离开后,一股难言的疲惫袭击了孙秀,让他几乎倒在卧榻上就陷入了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