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来罗马?”
恺撒盯着那张湿漉漉的脸颊。
“闲的没事欧洲旅个游而已,想到这里还有个熟人,就来找你玩玩咯。”
诺诺漫不经心说。
“我们复合吧,陈墨瞳。”恺撒认真说。
“别这么下头行吗?”
诺诺撇了撇嘴,
“一上来就跟我说这些?有没有听过一句经典台词,叫有些话说出来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在水里浮上浮下,肢体却没有任何辅助动作,像是掌握水遁的忍者,又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游鱼在挑衅,任你如何努力也休想抓住她的鳞片。
但恺撒并没有太多动作,
他是一名绅士,在对方明确表示愿意接受继续两人的关系之前,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所有亲昵的举动随着翻下那辆哈雷摩托戛然而止,
他静静悬浮在河水中,
黑色与海蓝色的眸子相对,他明白诺诺的意思,并用眼神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不行。”
“那我也不行。”
诺诺咧了咧嘴,也给出她的答复,继续漫无目的向前游去。
“……为什么?”
恺撒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
他有些困惑,他能够接受两人的关系无疾而终。可既然这个女孩在眼下选择出现在自己的身前,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善,相信这便是她态度的真实写照,
但她为什么还是要做出一些,令双方分明都会都感到难受的决定?
这位贵公子是真感觉挺尴尬的。
他知道女孩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状态,会下意识地靠得很近,会跟在那个人身后无声地走动,会在共同场合特别活泼地说话,又忽然沉默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这就是想用说话来掩盖自己的心事。
至于他呢?
这么多年虽然心里一直藏着事,但本质上一直是个骚包的贵公子啊,外人都这样评价他,他们不断地自我修炼,潇洒多金,风度翩翩,立志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扮演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某些时候恺撒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和庞贝挺像的,总是像一阵风一样浪来浪去。
直到遇见了诺诺,过去恺撒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被诺诺给收拾了,他以前觉得,诺诺就像一本你永远读不懂的书,直到今天他才忽然有了新的体悟。
不会有人会因为读不懂某一个人而长期深爱着他,也没有人能够永远保持神秘、永远不被人读懂,
探寻谜题的新鲜感总有褪去的那一天,越是心绪丰富的人越会觉得喜新厌旧。
归根结底,是恺撒在诺诺身上嗅到了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他们是茫茫人海中的两个异类,因而无法选择别人,天生注定相互吸引。
所以恺撒在这次久违的重逢之际摒弃一切套路与手段,一心只打直球。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迈出了那一步,恺撒自然不介意追赶剩下的九十九步。
可诺诺还是拒绝了……明明他已经很真诚了。
他更读不懂她了。
“你最近是不是发达了?”诺诺忽然停下,扭头问道。
“算是吧……”恺撒迟疑道。
“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你了,要不然这事儿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啊?”
诺诺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
“都说想要成为将军的夫人,就只能在小兵的时候嫁给他,以前你是小卡拉米我跟你分手,现在你牛逼起来了我跟你复合,那不得被人挂论坛上一辈子?”
“是我提的复合。”恺撒说。
“有区别吗?”诺诺反问。
“……没有。”
恺撒沉默片刻道,那头灿烂的金色头发湿漉漉的,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女孩的真实想法就是如此,还是又在开玩笑逗他。
“我现在很累。”他说。
“哟哟,有长进,知道打感情牌卖惨了。”诺诺笑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我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恺撒低沉道。
“吐露心扉?还是装抑郁?你是直球高手啊你。”
诺诺耸耸肩,“你不就是恺撒么?你还能是谁?卡塞尔学院的跋扈贵公子,拿着999朵保加利亚玫瑰花送给乡下来的土妞却被不屑一顾,于是发誓一定要得到她,也不管那群家室优渥的女二们在厕所里可劲儿的哭!”
“……”
恺撒心里憋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段三流的言情剧内容严选。
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以前我一直想要逃离家族……不,准确的说是晚上白天想要逃离家族,白天睡醒就又觉得自己能用哈雷摩托碾碎所有讨厌的东西。”
“多新鲜。”诺诺耸耸肩。
“但那天路明非告诉我,可以帮我对付加图索家族的时候,我拒绝了他,并表示我必须亲手结束这群万恶的家伙,可现在机会真的给到了我的时候,我却又像是一个拙劣的修补匠,试图给我曾经最想毁灭的东西缝缝补补。”
恺撒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过去我坚持的梦与理想,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还是说我之所以憎恨家族,只是我为了攫取更多利益的口号?”
“原来还是个哲学家,就因为这个吗?”诺诺耸肩:“人在不同的阶段,理念和追求当然是不一样的。”
“看来你也有不少故事?”恺撒问,“你还坚定着自己曾经的梦与理想吗?”
“不想说。”诺诺耸耸肩,“我是女孩子,你跟女孩子聊这种话题真的很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阶段的恺撒,你才愿意和他复合?”
“啧,小看你了,原来落点在这里,这道弯就拐过不去了是吧?”
诺诺嗤笑一声,继续往前游,“我当初可是觉得你拽得不行,中二自负又叛逆才允许你追我的,而不是喜欢一个疑神疑鬼、束手束脚的舔狗!”
恺撒这下听明白了,不再往前游动追逐,而是停在水面上盯着她:
“你也是来教我做事的?”
“什么叫‘也’?”
诺诺也停下,再次扭过头问,目光有些意外。
“下午的时候路明非也来找过我,但和你的想法好像不太一样。”恺撒道。
“原来我还不是第一个啊,”诺诺目光闪烁道。
“不过如果是路明非的话……我觉得应该不是‘不太一样’,而是截然相反才对吧?”
“是。”
“那你怎么想?”诺诺饶有兴趣问。
“我不知道。”恺撒坦白说。
这正是一直困扰他的点,是该履行心中的荣耀,做一些让他很恶心的事,去拯救一群他明明很讨厌的人;还是该真正遵从本心,抓住来之不易的自由?
只有真正遇见了事,才会明白所谓‘知行合一’的困难。
“加图索家族的人在利用你哦……”
诺诺若有若无提醒道:“一个家族有死忠派,当然也有更多的利己派,但即使是死忠派,又有多少人是忠诚于家族带来的物质条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万恶的资本家都是该被挂上绞刑架烧死的哦。”
“我知道。”恺撒轻声说,“但我没有立场指责他们这个。”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女友的家族背景一无所知,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真的像那些脑残言情剧里的主角一样,不管不顾就爱上了一个神秘的异性。
“你希望我继续当这个公子哥吗?”他问道,“其实我一直很想试试普通人的生活。”
诺诺注视着那对疲惫的眸子,并没有给出她的建议倾向,而是轻笑一声,
“通常我们这把种话习惯解读为无病呻吟。”
“至于我希不希望嘛……要不你猜猜看?”
“不猜了。”
恺撒是个聪明至极的人,他没有玩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但他好像有点明白诺诺此行的目的了——其实和路明非是一样的。
何德何能……居然费这么大功夫要来开导他,
恺撒在心里自嘲一笑,心中却终于久违地振奋了些许,
他猛地从水里跳出来,浑身湿漉漉站在岸边,望着远处的古罗马战神殿,
过去他曾在波涛菲诺的海滩里踏浪前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道在水中滑行的箭。一切都无法阻挡他,海浪、家族,甚至父亲!因为他足够年轻,因为他够锋利!
路明非说的是对的,他还很年轻,这个世界都还很年轻。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在你愿意告诉我你会喜欢怎样的恺撒之前,我就继续做过去那个中二的公子哥好了。”恺撒高举手臂,对着天空大声呼喊,像是皇帝的宣言,
“加图索家族的事我会继续管下去,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你难得来一次罗马,就当是旅游了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猛地扎进了水里,竟然从河水深处揪出来一条鲜活的鱼,
“接着!”
诺诺笑眯眯接过鱼,奋力地抛到岸边。
“意思是我这心理委员又做上实事儿了?”
夜晚平静的卡比托利欧山燃起篝火,河水混杂着月亮的影子和烤鱼的香味,酒水从城里运过来,时不时响起年轻男女兴奋的欢呼。
次日清晨。
年轻的加图索皇帝准时出现在群青殿遗址的营帐内。
与九方势力联军共商秘党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