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白驹过隙,速度逆转!
欺身前进的路明非璀璨的黄金瞳仿佛蕴藏着无数的刀与剑,龙血沸腾!
他抓住了昂热创造出来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先机!
沉默、强控、大招!
最完美的一幕诞生,而非将一切交于危险的本能。
雪锋凌冽的枪体灌入那具人形巨龙的躯体内,世间最狂暴,象征着杀伐的力量在腔体内不断游走与肆虐。
审判!
漫天的风和雨在此刻熄灭。
……
赫尔墨斯的身躯倒下了,最后的黄金瞳渐渐暗淡,熄灭,带着不甘。
各项龙化的特征开始消退,最先碎裂的就是那对青黑带膜的骨翼,然后是狰狞的面骨失去支撑,裂成了一块块地散落在地上,再然后是体表的龙鳞也开始剥落,露出苍白的骨骼,与风化失去活性的内部组织,
这一切象征着精炼血统的衰败,这具身体回归他本该有的模样,真正的人类混血种,名为弗里德里希·冯·隆,落魄的贵族子弟,
这具躯体本就是赫尔墨斯‘偷’的德国汉堡隆氏家族那位继承人,窃取了他的记忆,偷走了他的人生,但不止是单纯的盗窃,而是寄生一样的融合,唯有如此,才能瞒过审查森严的秘党。
路明非在那一点灵光之际,读到了弗里德里希的一丝灵韵。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过往的一切早已在上世纪的开端灰飞烟灭,隆氏家族也早已在秘党的雷霆震怒中沦为一地荒凉。
路明非没有上前补枪,赫尔墨斯已经死了,无论是纯血龙类,还是脆弱的人类,身体的构造都导致他们具有三大要害,分别是大脑、脊椎、心脏。
但纯血龙类和脆弱的人类不同,三大关键中枢,人类但凡被破坏一个都必死无疑,而龙类被破坏一个仅仅只是受伤,破坏两个才会重伤瘫痪,三个一起毁掉才是死亡的开始,而这时如果侥幸还能找到他藏起来的茧,才能完成对一只纯血龙类完整的猎杀,这是天赐的种族。
【你杀死了赫尔墨斯/Mercŭrĭus】
【经验+394,000】
【等级:LV68——LV74】,【经验值:61300/65000】……【战力+60】,【当前深度情报提取权限:16次】
干干净净,再无留下任何东西,除了过量的经验,甚至和三代种也没什么区别。
次代种的位格并不足以形成品质优良的龙骨,毕竟路明非的那一枪是如此的暴烈,将躯体内部彻底掏空,一百多年来用最好的精炼技术,佐以无数‘骨、血、角’培育出来的身体就这样被毁灭了。
但并不可惜。
正如路明非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就不能再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于是风声寂寥,时间,也跟着停止了。
“真是可悲啊,赫尔墨斯。”有人站在很高很空旷的地方说道,语气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惋惜。
这是尼伯龙根内出现的第四个声音,第四个能说话的声音。
“……”
路明非听到这个声音后骤然昂首,然后阴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港片里的警察。”
“没有呢,没有呢!”
那声音变得欢快起来:“一般来说‘你来晚了’这种话都是我对别人说的。”
山崖顶上蹦出来一道人影,不高,甚至有点矮小,一身精致的西装,白色衬衫,方口皮鞋,胸前还挂着一条丝绢。
这本该是路明非或者昂热的造型,但现在他俩一个二个都是究极战损版,与之相比简直像是中东难民。
不过人影所选的降落之地明显不太恰当,刚好踩在昂热给自己放血的地方,他嫌弃的抽出丝绢擦了擦被血液溅湿的衬衫,犹豫了一下,又用食指蘸着还未完全渗透进衣料的血珠喂进嘴里,那两只澄净的黄金瞳漠然幽冷又耐人寻味。
路鸣泽。
“呸!”他大抵是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很不卫生,吐出微红带血的唾沫,不好意思朝着眼前手持长枪的哥哥讪然耸肩,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吸血鬼般阴冷的气质。
“别学我,味道很一般。”
“……很久不见。”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出四个字。
环视了一圈,果然相比较于昂热的‘时间零’,路鸣泽的出场才是绝对意义上的‘时停’,地上的老家伙头也不晕了,气也不喘了,属于是完全没反应了。
但说真的。
“很久不见。”路明非重复说道。
“是啊,很久不见。”
路鸣泽顿了顿,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脸上阴森的气息在那对黄金瞳的注视下渐渐消散,仿佛久居地下之人终于晒到了太阳,
“不过看上去好像没来晚不是吗?挺顺利的。”
他踢了踢赫尔墨斯的残骸,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
“这玩意可是咱们对家手下的头号双花红棍,虽然抱着点小九九,但也算是一员大将,说实话这个世界上能干掉他的人不多,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路明非没接着话茬,左顾右盼,干脆寻了块干净地坐下,“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最近跑哪儿发财去了?”
“是发了点小财,然后被人关进去了,不是不想出来,是没办法跑出来。”路鸣泽也不嫌脏,拍拍屁股跟着一起坐下,语气一副bro干灰产的模样。
“三月?四月份的时候?”
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什么时候,路明非都快记不清了,后来连薯片妞也联系不上路鸣泽,得亏是有‘命之契约’绑着,要不然路明非怀疑那几个无法无天的妞估计要原地上天。
“嗯……大差不差吧,也可能晚点。”路鸣泽含糊其辞。
“以后呢?”路明非懒得追问,这不关键。
路鸣泽挠挠头,又踢了一脚赫尔墨斯的残骸:“后面的话,和他老大差不多,我这次是卡了一个bug出来放了个风,接下来这个bug还能用,就是活动范围会被限制的很严重。”
“尼伯龙根。”路明非说出一个词。
“对。”路鸣泽点点头,表情有些郁闷,“他妈的真是狗一样的,线上干不过就线下找人真实我。”
“多说一些吧,具体是怎么回事?”路明非说。
“额,从哪里开始说?”
路鸣泽察觉到路明非的表情变得忧郁,连忙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也有很多要说,但你先起个头!”
“那就先从他说起吧,赫尔墨斯,这家伙的实力是不是强过头了?我感觉利维坦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赫尔墨斯是一头古龙……或者说天空与风之王一脉大多都是古龙,他们占据着长老会的众多席位。”路鸣泽说,
“古龙字面拆解就是‘古老的龙’的意思,而之所以古龙被冠以这么一个单独的称呼,因为他们有别于大多数不断茧化重生的龙类,
这一脉从太古那一战之后就很少死亡,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基本超过其他的龙类数十倍乃至数百倍!”
“而龙族,你懂得,所谓次代种、三代种的标签分类只代表在血脉源流当中的次序……简单理解为就是辈分,但并不代表一头龙类的危险程度,
他们的血统,所拥有的基因,只是起点而非是终点,他们可以通过同类相食来吞噬他人的力量,进行基因的补完!”
路鸣泽语速飞快说完,舔了舔嘴唇:“所以一头龙类只要活的够久,吃的够多,力量就会蜕变到一种很恐怖的地步。”
“这么看来,天空与风之王一脉,和其他三系的龙类,实力上有本质区别。”路明非若有所思道。
此前从耶梦加得口中已经得知,这一支龙裔是太古一战的最终优胜者,极少现世,极少传来击杀通告的原因看来也很简单了,
足够强大,就没有必要再无端现身。
“理论上这样说没错,但你要说利维坦打不过赫尔墨斯……其实是有点尬黑了。”路鸣泽小声bb,试图为海洋与水之王挽尊。
“怎么说?”路明非道。
“体系克制。”
路鸣泽斟酌一下语言,来之前他已经查看过这片尼伯龙根发生的一切,
“你应该感受到了吧?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龙裔很擅长短时间的爆发,他们未必都掌握‘时间零’这样的言灵,但‘刹那’是基础中的基础,而海洋与水之王恰恰以恢复力、防御力著称,战坦天克刺客,换言之,赫尔墨斯反倒是有点被利维坦克制的。”
“另一方面,低温也很克制高速,海洋与水之王掌握低温的权柄,背后的含义就是极大、极慢,利维坦有一个很强的言灵,可以将一片区域内的动能完全归零,如果用科学的方式理解,就是从分子的层面影响到物质的运动,极度的低温状态下,被影响的人或者现象都会处于绝对停止的状态,包括思维活动。”
“绝对零度。”路明非说。
“诶对对,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大王明鉴!那咱们就叫它‘言灵·绝对零度’。”路鸣泽立刻奉上马屁。
路明非点点头,言灵序列表是上世纪后半叶才提出的概念,里面只记录了混血种已知、已见、推测存在的言灵,甚至由于欧洲混血种学者独有的傲慢,序列表只是秘党的一家之言,但事实早已证明,在序列表之外恐怕还有更大的一圈言灵尚未被收录,其中也未必符合化学元素类似的‘周期性’。
言灵·绝对零度,听上去就是时间零的天敌。
“我会被‘绝对零度’控住吗?”路明非冷不丁问。
“那咱们当然是无视这种雕虫小技的。”路鸣泽微笑道。
“因为……?”路明非说。
路鸣泽挑眉,微笑,不说话。
“可是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这两家是同盟。”路明非再度提出一个事实,“存在克制关系的双方如何结盟?这不符合逻辑。”
路鸣泽愣了愣:“啧……看来哥哥最近听到了不少奇闻轶事啊……来,我们先互通有无一下。”
他伸出手,眼眸中亮起灿烂的金光。
一道道很熟悉的韵律浮现出来,涉及到‘记忆’、‘精神’相关的底层规则。
路明非顿了顿,他一直以为这货和他的情报和视野是完全共享的,
看来前面那段时间,路鸣泽是真被关小黑屋了?
犹豫了一下,他的眼眸中亮起同样的灿烂金色,和那只手触在一起,将半年来发生的各种事情,略加删减后传递过去——主要是跳过和姑娘们互动的那一部分,虽然眼前这头小魔鬼存在的意义非同一般,但还是一码归一码。
‘精神’层面的沟通,本就是比言语交流更效率的方式,
只是稍微有点不太像人。
“嘶……牛哇牛哇。”
路鸣泽眼睛一亮,大抵察觉到路明非这一手背后的含金量,倒不在乎哥哥隐瞒了那些女人,他对自己的地位有绝对信心,
但很快那张脸就肉眼可见垮了。
“卧槽?不是……哥哥怎么你跟耶梦加得和诺顿签血盟契约了?”
“怎么了么?”路明非被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搞得有点晕。
“没……没怎么。”
路鸣泽忽然嘬了嘬牙花,心中不由痛骂奥丁的无耻,妈的,是说那厮干嘛费尽千辛万苦冒着棋子暴露的风险也要折腾他一下,搞了半天背后还有阴谋诡计。
算了,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路明非盯着路鸣泽,神情有些诡异,“到底怎么了?”
“没,我是寻思着这几块大肉放在那儿也是浪费,本来可以让你吃掉补补身子的。”
路鸣泽只得如实说道,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算了算了,既然签了血盟,那得三思而后行了……”
“哦,合着你是说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把这几头龙王宰掉,利益最大化是吧。”
路明非一脸无所谓,很大度挥挥手,“不差这点经验。”
“嗯,是不差这点。”路鸣泽只得老老实实说道。
“那个,刚才你说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结盟,其实不够准确……真正应该是天空与风之王和利维坦结盟。”
“嗯,先说回赫尔墨斯、李雾月和奥丁吧。”路明非道,“他俩的情况你知道么?”
“你这个‘他俩’用的很灵性啊!”
路鸣泽脸上终于露出了无奈。
果然现在的哥哥在收集情报的方面简直太残忍了,虽然理应就该如此,但还是让他感到些许的不适应。
沉默片刻,他终于吐露出一段真相。
“过去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八位君王当中出现了两个背叛宿命的异类,一位便出自天空与风之王,他做到了其他所有兄弟姐妹都渴望尝试,但不敢尝试,也不甘尝试的事情。”
“于是,奥丁诞生了。”
“奥丁,海拉,苏尔特尔……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东西。”路明非轻声说。
“是啊,其实很早以前天空与风王座上那对兄弟就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奥丁。”
路鸣泽遗憾道,“但直到那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something for nothing。”
“而赫尔墨斯作为君王座下最忠诚的臣子,只知道失去了一位王,而剩下那一位王并没有发生预言记载中的那般变化,便将希望寄托在了新的地方。”
“但殊不知,宿命这种东西是无穷尽的,背叛的一段命运,只会迎来新的命运……两段命运孰优孰劣呢,谁也说不清楚。”路鸣泽语气幽幽道。
“不错的道理。”路明非说。
“所以我也接受了这样的道理,这一次,你自己决定一切就好。”路鸣泽道。
“那赫尔墨斯呢?”路明非又问,“现在,他死了吗?”
“你知道的,龙类这种东西就是怪物,中间忘了,后面忘了,他们比蟑螂还要硬。”
路明非没感到意外,但对这种无休止的茧化感到有些厌烦:“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他们的蟑螂壳?替他们结束掉这段命运?”
“有的,兄弟有的。”路鸣泽立刻夸赞道,“哥哥,你真是个心善的人。”
“怎么弄。”
“很快……就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