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西城,铁匠铺。
炉火烧得正旺,那不是寻常的炭火,而是墨守成从神机处调来的特制焦炭,里头还掺了从洋人手里弄来的助燃粉,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
铺子里的温度高得吓人,墙角的青砖都被烤得发白、酥裂。
铁山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那一身腱子肉被火光映得通红,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铜罗汉。
他手里的那把八十斤重的大铁锤,此刻在他手里轻得跟根灯草似的,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风雷之声。
“当!”
一声巨响。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那一块八百斤的海底玄铁,已经在炉子里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旁边,原本那把八百零八斤的镇岳斩马刀,此刻也被烧得通体赤红,像是要把这世间的煞气都给吐出来。
“老十!”
铁山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嗓子里像是含着炭火,“这玄铁是个倔驴!三天了,软是软了,可就是不跟这老刀身子融!它是极寒之物,这老刀杀气太重,两边犯冲,这是要炸炉的前兆!”
秦庚站在炉边,没穿上衣,露出一身精悍到极致的肌肉。
他在高温下连一滴汗都没出。
见神不坏,锁住了所有的水分和精气。
他盯着炉子里那两团互相排斥、互不相让的铁汁。
玄铁泛着幽幽的黑光,老刀泛着赤红的血光,中间隔着一道怎么也锤不合的缝隙。
“缺引子。”
秦庚开口,声音冷静。
凡是神兵利器,光靠火炼是不够的。
得有灵。
得有血。
“三师兄,退后。”
秦庚上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刀,在左手掌心猛地一划。
没用罡气护体。
皮肉翻卷。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但这血,不落地,不散开。
每一滴血都圆润如珠,沉重如汞,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洗髓伐骨、见神不坏之后的大药之血。
“滋啦——”
秦庚手掌一翻,那股如铅汞般沉重的精血,直接泼洒在那两团僵持不下的铁汁连接处。
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炉子里猛地腾起一股紫红色的烟雾。
原本互相排斥的玄铁和老刀,在吸食了秦庚这见神不坏的精血之后,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起来。
那道缝隙,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交融。
“好血!”
铁山眼睛一亮,手中的大锤再次抡圆了。
“趁热打铁!给我合!”
“当!当!当!”
密集的锤击声如同雨点般落下。
每一次锤击,秦庚都能感觉到自己心神跟着一颤。
那刀里融进了他的血,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在旁边也没闲着,双手不断结印,打出一道道浑厚的罡气,裹挟着自己的精神意志,硬生生往那刀胚里灌。
“我要你斩妖。”
“我要你镇岳。”
“我要你杀神。”
秦庚在心里默念,每一次念头闪过,那刀身上的红光就盛一分。
这是一个“以此身为薪”的过程。
他在用自己的精气神,去喂养这把即将出世的凶兵。
不知道锤炼了多少下。
也许是一千下,也许是一万下。
铁山累得脱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锤子都握不住了。
炉火渐渐熄灭。
那刀胚已经成型。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甚至连之前那种渗人的寒气和煞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它就静静地躺在铁砧上。
长八尺二寸。
宽五寸。
厚一寸半。
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烧焦的烂木头。
“这就……成了?”
陈博文推了推眼镜,凑过来想看个究竟。
“别动!”
秦庚猛地喝止。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波动正在酝酿。
就在这时。
外头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这一片天给遮住了。
铁匠铺顶上的瓦片开始震动。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惊雷,在平安县的正上方炸响。
这一声雷,不走空,直直地朝着铁匠铺劈了下来。
秦庚身形一动,单手抓起铁砧上那把漆黑的长刀,一步跨出铺子,站在了院子当央。
他举刀向天。
那道紫色的雷霆,不偏不倚,正正劈在刀尖上。
“轰!”
刺眼的电光瞬间将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秦庚只觉得手臂一麻,那股庞大的天雷之力顺着刀身灌入,却并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被这把刀像喝水一样,鲸吞了进去。
随着雷霆入体。
那层漆黑如焦木的外壳,开始崩裂,剥落。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不再是乌黑,也不再是赤红。
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暗紫金色。
刀身上天然形成了云纹,那是玄铁和老刀融合后的脉络,像是流动的血管。
刀刃处,不再是锋利的白光,而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是连光线都能切断的极致锋锐。
雷声散去。
云开雾散。
一道阳光正好打在刀身上。
“嗡——”
刀身自鸣。
声音清越,如龙吟,如凤鸣,传遍了半个平安县城。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欢愉,那是初生的喜悦,也是对鲜血的渴望。
“成了。”
铁山扶着门框走出来,看着秦庚手里那把刀,眼神复杂。
“一千六百斤。”
秦庚单手持刀,手腕微微一沉。
那种分量感,让他心里极其踏实。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他随手一挥。
没有用罡气。
刀锋划过空气。
“嗤——”
前方三丈外,一块用来试刀的磨盘大青石,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没有碎石乱飞,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就是切开了。
就像切开一块豆腐。
这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也是极致的快,极致的重。
“好刀。”
秦庚抚摸着刀身,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
这把刀,就像是他多长出来的一条手臂,心意相通。
“老十。”
铁山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烟袋锅子,哆哆嗦嗦地点上,吸了一口压惊。
“这刀,我给它加了点料。”
铁山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刀身上那些暗金色的云纹。
“那海底玄铁里头,有点说道。”
“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