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棒在冰蓝的海底提供足够的光源。
异种鱼群的鳞片像是一道道流动的极光，鲸鱼们的叫声浑厚悠远，世界空灵而浩瀚，让人想起地球上还没有人类的时候，这片大海里已经蕴藏着磅礴的生命力，生物种群厮杀着变异着，要决出统治这个星球的最强者。
——这些生物的体内都含有龙血，无数线条从他的心脏源源不断流向四面八方，构造出了一座蜂巢般的形状。
数量足够庞大，但仍然比路明非预想中那繁华如古生代的画面要静谧不少。
楚子航拉上潜水服的腕部拉链，一缕残余的血液逸散在海水里。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瑞吉蕾芙的目光忽然一凝，自从抵达这片位于冰原深处的窟窿，内心那股若有若无的感觉，便愈发鲜明起来，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一条长长的塑料薄膜在自己面前扭动着飞舞而过，
这场景让圣女殿下暗暗地骂了一句脏话，
因纽特人把北冰洋当作纯净的家园，但人类的造物已经开始污染这片海了。
“这不是垃圾袋。”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路明非，在水下他的视力与陆地上已经不存在太大的差异。
伸手迅捷地抓住了那一块‘塑料薄膜’。
靠近潜水服上的荧光光源，
‘塑料薄膜’上流动着隐约的花纹，片片如同灿烂的云锦。
这当然不是什么塑料制品，而是从某种生物身上蜕下来的皮，
从皮膜的尺寸来看，那只生物至少有三十米长，它的体表会过度生长的密密匝匝的鳞片，前一批的鳞片还没来及发育成熟，便被新生的鳞片占据位置，落下时轻薄的像是塑料一样。
何等惊人的新陈代谢能力。
这也意味着对方时时刻刻都处于极致的生长状态之中，两次见面哪怕只间隔了24个小时，再见面时或许对方已经成为了新的物种。
“她感受到了我们的到来。”弗里嘉轻声细语道。
“她……你是说，贝希摩斯，还是……尼德霍格？”
“这座孵化所，可能发生了一些变故。”
弗里嘉也伸手捋下一片薄膜，观察片刻后，目光闪过一抹释然，
“两者之间的区别，或许没有那么绝对了。”
路明非一秒听出了弗里嘉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尼德霍格的复苏，正在基于海洋与水之王的身体完成？”
海洋与水之王在四大君主中，拥有‘无限’的权能，可以说，一头成熟的海洋与水之王，即使在龙王当中也是具备压倒性的躯体的。理想条件下，他们的身体本该无限制的生长，直至覆盖整个星球，遥望星海。
况且路明非研究过的，‘水元素’本就涉及到‘自愈’、‘生长’等部分规则，某种程度上这也可以映射为茧化的过程。
“他们选择了‘融合’。”路明非的精神传递过去，瞳孔微微震动，
“没错，龙族自黑王尼德霍格始，都拥有‘融合’的能力，并非双生子之间的融合，而是上位龙族与下位龙族之间的孵化过程——一头尚茧化完全的龙类，以另一头龙类为基底孵化，可以大大的节省时间，前提是两者本身的特性相同，且完全自愿。”弗里嘉同样给予回应，
“融合可以大大省时间，只是要牺牲一个强大且绝对忠心耿耿的族裔。”
“黑王与四大君王之间具备相同的特性，龙王具有的权柄本就来源于黑王，海洋与水之王……贝希摩斯，是了，他是龙王中唯一的‘叛逆’。”
“没错，贝希摩斯必然是愿意的，他不会反抗，为了至高无上的神，贝希摩斯本就可以做任何事情，奉献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基因之一。”
弗里嘉说：“很抱歉，既然你揭穿了我的真实情况，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利维坦在这具身体里是自由的，我无法约束他的来去……外在的压力逼迫他作出了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决定，他终于选择与贝希摩斯和解了。”
“与自己的兄弟共同侍奉神明……他只需要叫一声父皇就行了。”
两人的精神在这片宛如孵化场一般的水域中不断窃窃私语。
楚子航的血液本该对那些相互厮杀，不断进化的龙族亚种来说具备天然绝佳的吸引力，但是出奇的，他们周围安静无比。
有种强有力的约束，迫使这片生命力磅礴的大海对他们置若罔闻。
但这片海域的主人确实听到了他们的敲门声。
因为不知何时，此起彼伏的鲸歌停止了。
几人不约而同的熄灭了照明灯，撕掉了身上的荧光标识，静静地悬浮在水底。
有东西来了。
那东西正在他们周围高速地游动，它很长但是体型并不巨大，像是能在流水的缝隙中钻来钻去，并不激起过大的水流。
但说它体型并不巨大是跟巨鲸相比，跟人类比起来它还是庞然大物。
他们没有找到‘那扇门’，因为那扇门本就不固定。
它需要一个载体。
于是，贝希摩斯派出了自己的使者。
只不过这位使者看上去大脑并未发育完全，更像是临时被‘选中’的。
周围还有不少其他的使者。
它们乍看起来相似，细看却能发现很多身体构造方面的差异，有的怪蛇有臃肿的腹部，有的怪蛇顶着骨板聚集而成的骨冠，有的有四足，有的却只有后面的两足……那就是传说中的‘龙生九子’。
龙类的基因能与几乎所有生物的基因融合，强行催化它们变异，从而诞生出数不清的亚种，这些亚种优胜劣汰，强壮的吞噬弱小的，基因反复地重组，最终造就全新的生物圈。
瑞吉蕾芙精通海洋生物习性，心中浮上一抹阴霾，
因为这种游弋方式，通常是大型鱼类宣誓对猎物的占有权。
它带着王命与神命而来，混沌地打量着水中那些不速之客，试探着靠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无形的波纹在水内延伸过去，瞬间将那头似海蛇，又似巨型章鱼的东西绞杀的四分五裂，锋利而密密麻麻的牙齿碎片从他们头顶浑浊的水体里漂浮而过。
越界了。
路明非表情不变，丝毫不觉得举手投足斩杀掉一个胆敢僭越的畜生有何不对。
他本就不是带着和平而来。
而也就是这时，一阵奇妙的精神波动中水体更深处传递出来。
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尤其是从海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精神波动，笼罩向四人……路明非初步估计，这道精神源头的主人，或许在‘量’上不比他弱。
而随着这股精神的降临，眼前的一切开始出现介于真实与虚幻的画面。
恍惚间，海水里一阵模糊，仿佛有巨大的尘柱从海底腾起，那些尘柱兴奋地扭动着，尘柱中隐藏着蠕动的口器，它们高唱着语言古老的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