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个招牌,上面写着“迎客来”三个字,但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鸡血写的。
众人推门而入。
客栈里头,亮堂堂的,烧着地龙,暖和得像春天。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座无虚席。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都带着一种僵硬的、诡异的笑容。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气腾腾。
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他们就那么坐着,笑着,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进来的秦庚一行人。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胖掌柜,从柜台后头迎了出来,脸上同样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掌柜的,你这镇子的人,怎么大白天都不出门?”
铁山瓮声瓮气地问道。
“哎哟,客官您有所不知。”
胖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儿个是咱们元宝镇的大日子,镇上的山神老爷过寿,全镇的人都在这给山神老爷备宴呢。您几位来得巧,不如也坐下,沾沾喜气?”
山神过寿?
这大冬天的,过哪门子寿?
秦庚的目光扫过那些“镇民”,又落在那一桌桌丰盛的菜肴上。
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闻着香气扑鼻。
可在这香气底下,藏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土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
“好啊。”
秦庚突然笑了。
他拉开一张空桌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既然赶上了,那就叨扰了。”
叶岚禅和几位师兄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坐了下来。
洪一贯一帮人硬着头皮,也找了张桌子坐下,手始终没离开兵器。
“上菜!”
胖掌柜见他们坐下,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扯着嗓子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很快,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伙计,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一盘盘菜肴流水般地摆上桌。
烧鸡、烤鸭、清蒸鱼、红烧肘子……应有尽有。
“客官,慢用。”
胖掌柜给每人面前都倒了一碗酒,那酒色泽浑浊,泛着青光。
“这可是咱们这山神老爷亲自赐下的仙酒,喝了能延年益寿呢。”
铁山早就饿了,伸手就要去抓那烧鸡。
秦庚的筷子一伸,轻轻点在他的手腕上。
“师兄,别急。”
秦庚拿起面前那碗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食指,用右手在那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滴血,渗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
是暗金色的,圆润如珠,带着一股子滚烫的、至刚至阳的气息。
这是他见神不坏之后,融合了龙虎精气神的大药之血。
秦庚屈指一弹。
那滴暗金色的血液,精准地弹进了面前的酒碗里。
“滋啦——”
一声轻响。
仿佛是把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
那碗浑浊的青酒,瞬间像是开了锅一样剧烈沸腾起来,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紧接着。
“咔嚓。”
那只结实的粗瓷大碗,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碎裂。
而那滴血,却没有消散,依旧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一幕,让那胖掌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大堂里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镇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惊恐。
“你……你是什么人?!”
胖掌柜指着秦庚,声音尖利,不再是刚才那副憨厚的嗓音。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只见他那张胖乎乎的脸,像是融化的蜡一样,皮肉纷纷脱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长满了鳞片的皮肤。
他的身体开始拔高、扭曲。
那身花棉袄被撑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身,而是一具由无数藤蔓和烂泥纠缠而成的怪物!
与此同时。
整个客栈,开始剧烈地摇晃。
桌上的山珍海味,在秦庚那滴宝血的金光照耀下,纷纷现了原形。
那哪是什么烧鸡烤鸭?
分明是一只只风干的死耗子、烂蛤蟆!
那一碗碗所谓的仙酒,全都是坟地里渗出来的尸水!
而那些满脸笑容的“镇民”,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们的身体纷纷融化、崩解,变成了一具具东倒西歪的、用黄泥和稻草扎成的假人!
整个迎客来客栈,那温暖明亮的景象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败不堪的、长满了青苔和蜘蛛网的荒庙!
头顶上哪有什么房梁?
分明是一棵巨大的、枝干扭曲如同鬼爪的歪脖子老槐树!
“幻术?”
洪一贯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客栈,一转眼就变成了鬼蜮?
“不是幻术。”
秦庚站起身,看着那个由藤蔓和烂泥组成的“掌柜”,眼神冰冷。
“是障眼法。有东西把这整座荒庙,当成了自己的肚子,想把咱们当点心给消化了。”
“桀桀桀桀……”
那怪物发出一阵难听的怪笑。
“好个气血旺盛的小子……竟然能破了我的‘食仙宴’……”
“不过没关系……进了我的肚子,就别想出去了……”
话音未落。
那歪脖子老槐树所有的枝丫,都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粗壮的触手,带着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抽打过来。
地面也开始震动,无数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众人的双脚。
“找死!”
铁山大吼一声,一拳轰出,将一根抽过来的树枝打得粉碎。
洪一贯也带着弟子结成阵势,铁线拳的刚猛劲力不断震开那些藤蔓。
但这些东西,无穷无尽,打断了又长,斩断了又生。
“擒贼先擒王!”
秦庚看也不看那些袭来的藤蔓和树枝。
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向了那个烂泥怪物。
“你才是正主。”
秦庚的声音,在怪物的耳边响起。
他没用刀。
只是伸出了那根还沾着宝血的手指。
一指点出。
点在了那怪物的眉心。
“啊——!!!”
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那至刚至阳的宝血,对于这种阴邪的精怪来说,比世上任何剧毒都要致命。
金色的光芒顺着秦庚的手指,瞬间灌入怪物的全身。
那由藤蔓和烂泥组成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干柴,从内到外,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不可一世的怪物,就在这金色的火焰中,被烧成了飞灰。
随着它的死亡。
那漫天飞舞的树枝和藤蔓,也瞬间失去了生机,纷纷枯萎、断裂,掉落在地,化作一地枯枝败叶。
整座荒庙,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一滩黑色的灰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庚收回手,看着那灰烬里,一颗龙眼大小的、墨绿色的珠子,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树妖内丹。还行,算是个添头。”
他走过去,将那颗内丹捡起,随手揣进了怀里,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洪一贯和他那帮弟子。
“走吧。”
“这地方晦气。”秦庚迈步走出荒庙。
外头,阳光正好,哪还有什么元宝镇?分明是一片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