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尤其好。
那种好很具体,很踏实,不是拿珠宝堆出来的宠溺。
是你摔了就扶你,你冷了就给你披衣。
你被这个世界的荒唐吓到发怵时,他会把你护在身后,让你看见他背影的宽阔,像看见一面能挡住一切的墙。
他曾送她一个朱雀吊坠。
吊坠落进掌心时带着金属的凉意,边缘打磨得圆润,绳结却系得很牢。
他告诉她。
朱雀是四神中的南方之神,代表盛夏、火焰与光明,也象征太阳。
朱雀引导灵魂升天,带来吉祥,形态灵动、昂扬向上。
那时候,他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期待,期待得近乎固执。
他说希望她像朱雀一样热烈明亮,生命力旺盛。
能够永远向阳而生,不被阴霾所困。
他希望她将来能飞得自由,天高海阔,自在开心。
她那时候听不全懂。
她只记得父亲说这些话时,声音很稳。
她只记得自己心里忽然就安定了,安定得像有人把一盏灯放进了她胸口,走夜路也不会害怕。
她只记得每当父亲赶赴战场的时候,她只是将那挂坠捏在手心里,等着父亲归来。
有一天父亲身上受了伤,看的她心痛不已。
只想要为父亲分忧。
她说我力大无比,我一眼就能看到物体的‘眼’,不管是谁,我都能看到他的弱点。
她说我是完全版本的大地与山之王,拥有无上的力量。
结果只听到父亲微笑着说你还小,别犯中二病,要不你看看我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没有。
如果将她的权柄能够看到世界的弱点比作一个一个的点,只要戳破那些点,这个点上的物体就会崩毁。
那么一个人身体上脆弱的地方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点,不同的人则是在不同的地方。
强大的地方明亮,弱小的地方有一个黯淡的点。
而当她用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父亲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
更甚,因为太阳都会有太阳黑子,但父亲只是好似白炽灯泡一般。
没有一丝一毫黯淡的地方。
可这样的父亲,满身是伤的回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夏弥难以想象。
而和父亲其他的孩子不同,她观察到了他父亲的另一面。
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父亲常常露出忧愁的神色。
那忧愁出现得很有规律。
不是在人前,不在军帐,不在宴席上,不在母亲与兄姐都在的时候。
他会在夜深,屋外风声把檐角吹得轻轻作响,灯芯烧得细而长,影子贴着墙走得很慢的时候,坐在案边发呆。
他的盔甲挂在一旁,好似一匹活过来的兽。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很清晰,掌心却微微收紧,像在压住什么。
她看得见那一瞬间的他。
天下第一的大将,离权力很近,离鲜血很近,离胜利很近。
同时也离某种结局很近。
那种结局像雾一样,从时间的缝里渗出来,贴着这个疯狂世界的边缘爬行。
她看得清他父亲几乎从未改变过,只在最后一次出征前变得苍老,连自己都浑然不觉的脸。
她记得父亲的名字。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