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叹了口气。
很轻。
他抬手,伸出食指,点在楚子航的额头上。
那一下不重。
可楚子航在那一瞬间感觉到的不是轻。
是一股极其庞大的东西被硬生生塞进来,像有人把一整套战场上的杀法直接压进你的神经里。
让你的脑袋里凭空多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有四个字。
“恨天剑法”
楚子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某些画面像闪电一样掠过脑海。
他看见路明非站在风里。
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是另一种更锋利,更冷,更像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样子。
他看见无尽的火焰流星雨落下。
每一颗落下都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在地面上砸出冲天的火柱。
火柱把尘土烤成玻璃般的裂纹,冲击波一圈圈推开,推得人站不稳,推得旗帜断裂,推得整支军阵像被巨手抹过。
他看见万箭齐发。
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片黑色的风暴从远处推来,推得你连呼吸都觉得会被割开。
他看见天边忽然劈下来一刀。
那不是人的刀。
像是世界本身厌烦了,于是抬起一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从高处朝着地面下劈。
刀锋所过之处,云层被割开,大地被压弯,空气里响起一种令人牙酸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在说到此为止。
而路明非却在那柄青龙偃月刀下面手持着方天画戟接下那一招,心中燃烧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好似要烧尽半边天空。
他看见雾气无处不在。
从地面升起。
从城墙缝里挤出。
在尸体间爬行。
缠绕着人的脚踝。
缠绕着火焰和箭矢。
缠绕着那巨大的青龙偃月刀。
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手想把一切拖回去,拖回某个应该的结局。
忽然,一道声音,一道金色的光芒将一切刺破!
“我叫它恨天剑法,用上吧,和我杀出这里。”
楚子航听着那道声音,眼神看向奥丁的军阵,他已经知道了如何使用这个手段。
此刻,他的呼吸变了。
他体内的龙血原本像潮水一样乱冲,冲得神经发疼,冲得视野发烫。
可在那四个字被刻进去之后,那股暴走忽然有了去处,像原本失控的洪水被硬生生挖开一条河道,河道深得吓人,深得足以把整个人都吞进去。
于是巨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现。
骨头被重新铸了一遍。
肌肉的纤维被一根根拉紧。
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带着更沉的重量,而后疯狂的搏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变得清晰,清晰到像战鼓贴着擂响。
紧随其后的,是恨意。
无穷无尽的恨意。
它从他胸腔深处涌上来,涌得太快,快到几乎要把意识冲散。
汹涌的山洪在脑海中爆发,猛到让人想用牙齿咬住自己,确认自己还在。
楚子航的指节发白。
他的手握住刀鞘,握得很紧。
村雨的刀柄被雨水浸得发冷,可那冷意反而让他更清醒一点,让他知道自己还能控制住自己,让他知道自己还能撑住。
他要走出这里,和他的父亲一起走出去。
而不是走向毁灭。
他抬眼看向那双黄金的眼睛。
那双在暴雨里发着光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那所谓的安心感从哪来——不是因为世界安全了,是因为有人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还没倒下。
于是他也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