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21世纪了，断网断信号，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但自从上周开始，船上的电子通讯就开始出现异常波动，而今天早晨更是所有信号的波段全部清零，像是死水一般淌在谷底。
唯有路明非依靠炼金技术，通过影武者的渠道还在保持着与外界的交流。
“根据您提供的设计图，上午我们的总工程师临时组装了一台长波发射台来，以船上的元器件也就能拼凑出这么个东西了。
“理论上说它能接收几百海里内的信号，而且不受太阳磁暴的干扰，毕竟它用不到电离层的反射，但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什么信号都没收到……
萨沙咽了口唾沫道，“虽然这样说不太科学，但我们还是有理由怀疑，玛丽冰原附近的所有信号全部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路明非轻轻颔首：“继续说下去，还有什么？”
“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
萨沙表情略显惊恐指了指脚底的甲板，然后特意压低了声音：
“我们的船航行到这里就停下了，虽然玛丽冰原在航线计划之中……但记得舱底的那些组织么？今天早晨侵入了核反应堆，核反应堆的输出功率降到了临界点，我们不得不启用柴油发电机组，但治标不治本……”
“换言之，现在YAMAL号何时启动，以及要开往哪里去，都不再是由我们决定的了。”
“不仅如此，中午我的人带着狗拉雪橇去侦查了一圈，刚才他们回来了，说看到了红色的大海，冰川的底部都被染得血红……”
“又是赤潮？”路明非挑了挑眉。
“我感觉不是赤潮，赤潮一种红色的海藻爆发式生长造成的，但那种海藻并不耐寒，北冰洋里的海水是接近零度的。”萨沙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沉默思索片刻，路明非道：“带我去看看吧，你去叫上楚。”
“还有我。”
这时，另一条船舱通道里走出一个端着红酒杯的微笑身影。
正是弗里嘉。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行。”
……
雪地车向玛丽冰原深处跑了十几公里，篝火与巨轮被甩在身后。
开车的人是萨沙，乘客还多了一位瑞吉蕾芙。弗里嘉建议把她带上，而瑞吉蕾芙本人也没有意见，当即停下了篝火营地里的活动。
路明非远远地便望见了刚竖起不久的铁架。
工程雪地车运输过来的柴油发电机吼叫着，铁架上的照明灯具和船员们手里的机械设备提供动力。在官方登记里，YAMAL号明面上还是一艘科学考察船，一直都配备着相当丰富的设施。
萨沙的心腹正在一条巨大的冰缝旁钻探，不时有猩红色的海浪从冰缝中涌起，化作漫天的红雨，隔着很远也能看见蒸腾向上的水汽。
雪地车停下，楚子航凑了过去，用手电筒照射脚下的冰架，冰晶中布满血红色的纹路，瑰丽中透着诡异。
路明非轻嗅了一下鼻子，空气中满是动植物腐烂的气息，本该寂静清冷的极地海域，闻起来却像充满了有机质的养殖场。
总工程师奥列夫正忙着提取水样，看见萨沙带着人过来，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确实是赤潮藻的爆发，但海水中还能检出超量的血液成分。”
“赤潮藻的爆发通常都在南方海域，它们可不耐严寒。”楚子航摇摇头说道。
在这方面，他的观点和萨沙一致。
萨沙把一试管水样泼在冰面上，肉眼可见细微的藻类和死去的小鱼。
“赤潮藻爆发性的生长会快速地消耗水中的氧气，间接导致一些鱼类的窒息，这是那种腐烂气味的来源。”楚子航科普了几句，随后主动问奥列夫道：
“极夜环境下，赤潮藻怎么进行光合作用的呢？水温正常么？血液成分是什么物种的？”
听到这些问题，总工程师顿时明白这几位跟着船长先生过来看上去身份不太一般的客人，也是懂行的。
“比寻常年份还要低3.6度，海水里也不含有过量的硫和磷。”奥列夫说，“我们暂时没法做完整的分析，只是用血红蛋白试纸试了试。”
楚子航朝着路明非微微点头，
这位工程师先生的意思是排除海底火山喷发的选项。
如果是火山喷发，喷发物里会含有大量的磷元素，能增进藻类的生长，促进光合作用，然而眼下海水温度并没有上升，极夜环境里也难以进行光合作用，这种异常现象就无法解答了。
黑暗中，路明非的眸子漆黑依旧，他望着前方，只见冰山和海雾，远望去像是起伏不断的黑色丘陵。
“我们渡过了白砂的海洋……我们又渡过了彩虹的海洋……我们在崇山峻岭之间漫步，花树在我们的面前歌唱，每一朵花都唱着颂圣的歌……我们终于看见了那扇伟大的门，它的上下左右无止境，门中映出我们的脸，有的人欢笑有的人痛哭……我们将永生也将死去……我们将与神同行……”
昔日真正的帝国圣女，星之玛利亚呢喃的话语萦绕在他的耳畔。
那些应该就是玛利亚所谓的崇山峻岭吧……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川深处有个桃花源式的地方长满了植物，
他们正在寻找那片山，并且试图拜会山中里的那位老人。
秘党过去把黑王的血肉误认为那是黑王的卵。
诚然，那些携带着剧毒与力量的血肉确实可以成为那位伟大存在的卵。
但事实上尼德霍格早已为自己选好了绝佳的孵化场所。
——就在人迹罕至的北极冰原内。
“他正在苏醒，就在我们的脚下。”
身后，弗里嘉发出悠扬咏叹般的低吟声。
寒冷的海风中夹杂着冰屑，周围的柴油机不断轰鸣。
路明非也笑了一声：“别装神弄鬼了，如果你认为你有价值，那现在就是你最佳的表现时机了……如果不想被我们连着你的硅基一起拔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