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方大地,甚至更遥远的南方,到处都是这种景象。
九龙尽断。
这就是国运崩塌的具象化。
那些原本被龙脉镇压在深山大泽、古墓荒坟里的阴煞之气,此刻就像是失去了笼头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
“这天,是真的漏了。”
秦庚喃喃自语。
他能看到,在那混乱的气流中,有一些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正在复苏。
有的在深山之中,气息如柱,直冲云霄;
有的在闹市之下,隐晦阴毒,如疽附骨。
这就是叶师父说的“妖魔复苏”。
秦庚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这天地间气机的演变。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秦庚在解析这种变化,在理解这乱世的风水格局。
以前的风水,讲究藏风聚气,讲究阴阳调和。
而现在的风水,是杀伐,是掠夺,是死中求活。
这种感悟,玄之又玄,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脑海中的百业书微微震颤。
一行行小字浮现。
【观摩天地大变,洞悉乱世龙蛇。】
【风水师经验值+10……+20……+50……】
那种对气机的掌控感,在飞速提升。
原本有些晦涩难懂的风水局,此刻在他眼中变得脉络清晰。
他仿佛能看到每一缕煞气的走向,能算出生门和死位的转换。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黑。
秦庚长吐一口浊气,眼中的湛蓝光芒缓缓收敛。
【风水师(二十五级)】
短短几个时辰,连升五级。
这便是乱世给风水师的“馈赠”,只有在这崩坏的秩序中,才能窥见那最本质的天地至理。
“五爷。”
院门口传来算盘宋的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秦庚回过神来,那股子超然物外的气息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沉稳的龙头。
“怎么样?”
“办妥了。”
算盘宋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平安县城东街柳树胡同,三进的大院子。原主是个告老还乡的老翰林,家里遭了难急着出手,院子我都看过了,家具都是现成的,那是真讲究,只要置办点铺盖卷就能住人。”
“好。”
秦庚接过地契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办事利索。”
“备车吧。多叫几辆大车,铺上厚褥子。咱们去叶府接人。”
……
夜幕降临。
几辆挂着平安车行灯笼的大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叶府的后门。
秦庚亲自下车,走进院子。
周永和的家眷已经被安置在偏厢房,此刻都收拾好了行囊,一个个神色惶恐地坐在那里。
见到秦庚进来,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那是周永和的母亲,周老太君。
她眼睛有些不好使,手里拄着根拐杖,虽然遭逢大难,但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气度还在。
旁边扶着她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周永和的妻子,周王氏。
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眼圈红肿,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身后缩着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是个男孩,约莫十岁光景,虎头虎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短打,那是周永和生前给他改的练功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小木棍,眼神里透着惊恐,却又倔强地挡在妹妹身前。
小的那个是女孩,才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哥哥背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秦五爷……”
周王氏见秦庚进来,就要下跪。
“嫂子,使不得!”
秦庚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地托住了周王氏的胳膊:“咱们不兴这个。周支挂对我有恩,咱们是通家之好,您这是折我的寿。”
“老太君。”
秦庚又冲着那银发老太太行了个晚辈礼。
周老太君摸索着,颤巍巍地伸出手:“是秦家那小子吧?老婆子我虽然眼睛瞎了,但心不瞎。永和那孩子……没看错人。”
秦庚握住老人那干枯的手,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老太君,您放心。有我秦庚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咱们一家老小。车都在外头备好了,咱们换个地方,去平安县城,那边清净,没人打扰。”
“好,好,听你的。”老太君点了点头。
秦庚转过头,看向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秦庚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
那男孩看着秦庚,虽然害怕,但还是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我叫周武!我爹给我起的,让我习武报国!”
“周武。”
秦庚咀嚼着这个名字,伸手捏了捏男孩的肩膀和胳膊。
这孩子骨架子大,肌肉紧实,显然是周永和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甚至可能早就用了药浴打熬筋骨。
只是还没来得及教真东西。
“好名字,好骨架。”
秦庚拍了拍周武的肩膀:“想学拳吗?”
周武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大声吼道:“想!我要学拳!我要给我爹报仇!”
“好!”
秦庚站起身,看着这孩子的眼睛:“从今往后,我教你。”
“走吧,上车。”
……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出了津门城,向着平安县城驶去。
到了平安县城的新宅子,已经是半夜了。
但这院子确实如算盘宋所说,极为规整。
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子里还种着几棵石榴树,透着股安宁的气息。
算盘宋早就安排了两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子,把屋里收拾得热热乎乎,备好了饭菜和热水。
安顿好老太君和周王氏歇下。
秦庚把周武叫到了院子里。
“这地方,以后就是你们的家。”
秦庚指着这偌大的院落:“你爹不在了,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能不能撑起来?”
“能!”
周武咬着牙。
“光嘴上说没用。”
秦庚背着手,那一身宗师的气度自然流露:“你爹给你打的底子不错,那是为了让你练形意龙虎劲准备的。可惜,他没来得及教你。这门功夫,我会。但我不会白教你。”
“你得吃苦,吃大苦。”
“每天卯时起,我在院子里教你一个时辰。剩下的时候,你自己练。若是偷懒,我就把你扔回津门去拉车,什么时候把那一身懒肉磨平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周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秦庚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青了。
“师父在上!周武不怕吃苦!只要能学本事,死都不怕!”
秦庚受了他这三个头,然后把他扶了起来。
“以后别叫师父,叫叔就行。我代你爹教你,算不得师徒。”
秦庚又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那个小女孩。
“那是周灵吧?”
周王氏这时候走了出来,揽住女儿:“是,灵儿胆小。”
“胆小没事,读书能明理,也能壮胆。”
秦庚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周王氏:“嫂子,这钱您拿着,是家里这几个月的花销。回头我让人在县里请个最好的先生,来家里教灵儿读书识字。女孩子家,多读点书,以后不吃亏。”
周王氏看着那银票,手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五爷,这……这怎么使得……您救了我们的命,还……”
“嫂子,收着吧。”
秦庚把银票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周支挂拿命换来的,是你们应得的。您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秦庚。”
周王氏没法子,只能千恩万谢地收下。
一家人又要下跪,被秦庚拦住了。
看着这一家老小在灯火下那稍微安定的面容,秦庚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站在院子当中的石榴树下,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周支挂,你托付的事儿,我办妥了。
家人我护着。
你的仇……秦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那把镇岳刀的缩影,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