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就是情报网。
以前自己靠着车夫,那是属于苦力层面的情报。
但这采风司,却是把三教九流全给包圆了。
“五师弟,你在平安县城那是地头蛇。以后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消息,或者是想查谁的底细,直接跟师兄说。”
褚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咱们师兄弟,互通有无。你那平安车行的消息,也别忘了往这儿递一份。”
“那是自然。”
秦庚点头应下。
……
回到平安县城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了火烧云。
红彤彤的,映在浔河水面上,像是一河的血水。
浔河码头边上,原本那几间破旧的库房已经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营寨。
虽然不如总司那边气派,但也修得有模有样。
寨门口挂着“伏波司平安分司”的牌匾,两旁插着令旗,迎风招展。
此时,寨前的校场上,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足足有一两千号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藏青色武服,扎着绑腿,腰间系着兽皮宽带,只是袖口颜色略有不同,代表着不同的职司。
秦庚扫了一眼。
那些腰牌上写着“拦江”、“牵蛟”、“浮屠”字样的兵丁,大多都是些气血方刚的汉子。
有的显然是刚从水师来的,站姿笔挺,眼神坚毅;
有的则是一脸匪气,估摸着是刚招安的水匪路霸;
这就是最底层的兵。
秦庚神识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这些人,大部分也就是明劲的层次。
只有极少数几个上了暗劲。
比如秦庚之前见到过的虎犊子,现在就立于兵丁之中,腰间挂着牵蛟的牌子。
而站在最前头的那十个总旗,个个气息沉稳,清一色的化劲高手。
这差距,一目了然。
秦庚心里有些感慨。
若不是自己背后站着叶门,手里攥着龙王会和平安车行这两张牌,又有着秦五爷的名望。
光凭自己这刚入暗劲的实力,也就是个有能耐点的大兵,哪里能像今天这样,跟着大佬们进总司议事?
这就是势力和背景的重要性。
在这乱世,光能打不行,还得有势。
秦庚没有摆什么五爷的架子,也没去那总旗的队列里凑热闹。
他整了整身上的官服,默默地走进了属于拦江卫的方阵里。
周围的兵丁见到他,一个个眼神都有些发直。
“那是叶门老十吧?”
“真的是秦五!”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秦庚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领了这份皇粮,那就得守这份规矩。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一身绯红织锦长袍的江有志,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点将台。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看起来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但当他站定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那是属于五层武师的气场,也是属于上位者的权柄。
江有志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秦庚所在的方位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贴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一样清晰。
“诸位兄弟。”
“既然进了伏波司的门,穿了这身皮,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废话我不爱多说,咱们讲点实在的。”
江有志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道: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朝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从今日起,咱们伏波司实行计功制。”
“只要当值一个月,不出大岔子,便计一功。这功劳不影响你们每月的俸禄发放,是额外给的。”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年头,当兵吃粮,图的就是个养家糊口。
除了俸禄还有额外的功劳拿,这可是好事。
江有志压了压手,示意安静,接着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若是能杀洋人,不管是杀的水鬼,还是扣了洋人的船,按照人头和货物价值,另算大功!”
“若是能提供关于龙脉、法器的重要线索,那更是泼天的功劳!”
说到这儿,江有志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哗啦啦地抖开。
“你们肯定要问,这功劳有啥用?”
“我告诉你们。”
“这功劳,可以直接向朝廷内库兑换东西。”
“想练武?这里有少林大丹,有一流的武学技法,甚至有名师指点。”
“想发财?这里有真金白银,有良田美宅。”
“想升官?只要功劳够,从九品提到正七品,甚至封妻荫子,都不是梦!”
“哗——”
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对于这些底层的兵丁来说,什么家国大义或许太遥远。
但这真金白银、武功秘籍、升官发财的机会,却是实打实的诱惑。
这就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只要敢拼命,只要运气好,那是真的能咸鱼翻身!
秦庚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粗重的呼吸声,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贪婪和野性的眼睛,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这一招,高啊。
不谈虚的,直接拿利益砸。
这是要把这些大头兵心底里的狼性给彻底激发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了这套制度,哪怕是面对洋人,这帮人恐怕也会嗷嗷叫着往上冲。
“这江有志,厉害。”
秦庚暗自感叹。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既然能换东西,那库里头,准有让武师炼血肉身的血食灵药之类,或者是能让水君进化的宝物。
这功劳,他也得争一争!
江有志看着底下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大袖一挥。
“今晚就开始轮值!”
“把这津门的水,给我搅浑了!”
“让那些洋鬼子知道,这大新朝的水,烫嘴!”
“是!”
两千号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浔河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