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本该是场感人肺腑的重逢。
连言明都有些喟叹,这才几年不见,当初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萝卜头,都逐渐长成个美人胚子了。
可他实在没想到,实在没想到。
这蠢丫头张口就是这么一句重量级发言!
一时间在场的两位成熟男士嘴角都有些抑制不住的抖动,但昂热是在憋笑而言明是纯粹气的。
“教父,和我生一个孩子吧!”?
言明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礼乐崩坏这四个字会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
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言明一记手刀切在夏绿蒂额头上,开口。
“胡说些什么玩意呢!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真得让马丁先生好好控制控制你了!”
“是伊丽莎白·洛朗吗?校长,管管那个小姑娘!”
“啊……不可以吗?”,夏绿蒂嘟起嘴。
“我是你教父!教父懂不懂!”,言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才几年不见?这小丫头怎么长歪成这样!更别说他们这几年一直在互通书信,说好的乖宝宝好淑女呢?淑女在哪?他只看见了一个绝望的教父!
夏绿蒂眨了眨那双翠绿的眼睛,小声说。
“就是因为是教父啊……”
言明无言了,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高速思考的光,他打龙侯都没这么烧脑过,现在却只想复制来一个“天演”帮自己思考思考教女长歪了还有救吗?要不直接换个新的算了,这个旧的就放转……
可没想到这小丫头看言明没动弹,大眼睛一转就计上心头,她悄悄抬起素白的小手,瞄准言明的衣领,然后,猛地一踮脚。
“嘣”的一声巨响。
夏绿蒂抓了个空,言明消失不见,而昂热的眼角跳了跳,看向被砸出一个巨大人形的墙壁。
“我说言明,不至于这么应激吧,我的办公室可是费了很多心血的!”
办公室的门再被推开,一身灰尘的言明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根很是笔直的树枝,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
他看向胆子包了天的夏绿蒂,语调不起不伏,却让人在这八月盛夏感觉到一股彻寒。
“不孝女,你刚刚,想干什么?”
“啊哈哈哈……教父……能轻点打吗?”
夏绿蒂讪讪地行法国军礼,连昂热都有些没绷住自己身为大教育家的架子。
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小丫头刚刚是奔着言明的嘴去的,只不过身为堂堂君主,言明又怎么可能被那么容易偷袭得手。
昂热反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早知道这丫头这么大胆,他就偷偷开时间零帮她一把了。
不过,现在的话,就算自己开时间零,也影响不了言明这小子了吧。
“先给我跪好!”
言明猛地抓起一旁的茶壶,将里面已然凉掉的红茶灌进嘴里,借此让自己冷静冷静。
冷静下来后他目光更是一冷,看向面前跪得端端正正的小丫头片子,厉声逼问。
“你先说,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昂热悄无声息地往门口走去,打算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这对不太传统的教父教女,可他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眸子。
言明在他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挡在了他的面前,皮笑肉不笑。
“校长,你打算去哪儿啊?”
昂热挠了挠眉毛,难得有些发怵。
“欸,言明教授,你看我们学校的灾后重建工作也得有人把关啊,我这个当校长的总不能什么事也不做,整天就包机飞往世界各地旅行度假吧?”
他看出来言明是真有点生气了,就算刚才谈到最紧要的关头,说不定就会从两边书架蹦出来五百刀斧手的情况下言明的情绪都一直很平静,像块冰冷的石头或者永恒的神像,而不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类。
可现在神像又活生生起来了,带着浓烈的人味与情绪,虽然这情绪本身和来的方式不太好就是……
还是让小夏绿蒂自己灭火吧,他可管不了这种事。
昂热还想开溜,却又被言明拦下。
“首先,我还没有接受教授的任职,其次,麻烦您留下,看着我管教这个不孝女。”
这个糟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校长办公室的门可是由老牛仔亲自用炼金矩阵加固过的,没有主人的同意夏绿蒂哪有那么容易进来!
更别说要是真把这个脸皮厚度其实根本不亚于老牛仔的老东西放走,怕不是今天晚上就能在守夜人论坛里看到关键词是校董、禁断之恋、逆推、包养的八卦贴!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盛情相邀了……”,昂热耸耸肩,往一旁的安乐椅上走去,可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来,眉飞色舞。
“其实这事在法国人看来也没那么禁断的,他们追求‘自由’和‘浪漫’,你要是嫌夏绿蒂年龄太小完全可以等她长大,用年轻人的说法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养成!”
言明强忍着把君焰糊在这个糟老头子脸上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回夏绿蒂面前。
小萝卜头虽然胆大包天但这种时候埋藏在灵魂与血脉深处的恐惧还是被激发出来了,但她也不认错,只是低着头在那瑟瑟发抖,明明是个巨大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小姐,现在却像只倔强的野猫。
言明叹了口气,还是没忍心直接一个板栗敲下去。
还是先做做思想工作吧。
“说说,怎么想的?谁支的招?要真是伊丽莎白·洛朗,我不介意现在就走一趟洛朗家族。”
高廷根家前任家主的葬礼后,除去言明,便是那位洛朗家族的继承人对夏绿蒂照拂最多,对小丫头来说伊丽莎白是介乎姐姐和母亲之间的人。
可那边是亦姐亦母的尊敬,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质了?
“不是丽莎姐姐!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言明眉毛一挑,“还挺讲义气,那你说说,脑子里哪根筋抽了才会有这么个想法?”
夏绿蒂的声音又低了下来,撅起的小嘴却不肯服软。
“……父亲去世后,高廷根家原本就有些青黄不接的情况更严重了,更别说我的炼金术造诣远远不及父亲,更不及教父!”
“而无论是加图索家,还是汉高那一派,都对我们虎视眈眈……在没有龙族出没的时候,同族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再这么下去,高廷根家的传承就要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
“中文学的还挺好——可这和你那个失了智的要求有什么关联?”
言明心底已经隐隐浮现一个推测了,但他很想把那个推测直接从脑子里彻底抹掉。
夏绿蒂忽然猛抬头,言明下意识后仰回避,他是真担心这小妮子还想着偷袭某些绝不该碰的地方。
但这一次夏绿蒂很安分,只是用那双缀着点点泪花的绿宝石眼眸看着言明,小声嘀咕。
“那只要教父和我成为更紧密的家人,不仅再度支撑起高廷根家,将家族的血脉与知识传承下去,还能……”
“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