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夔门，薄雾茫茫的江面上响起一阵阵宛如战鼓般的闷雷声。
“咚咚咚咚咚——”
临时作战会议室一边做出决定，传令官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将命令传递到江水与山崖间的各个角落。
两艘工程船只载着军用水下钻探机，来到山龙与水龙交汇的风水宝地。
正统的工程专家们穿着救生衣，围在实时监测的屏幕前大声地喊叫着什么，似乎在指挥钻机的角度、快慢和进度，忙得不可开交。
“天亮之前，通道将如你所愿，拓宽到两平方米。”
娲主站在岸边，凝望着远处如同黄河纤夫般恢弘的动静，外面穿着锦绣华裙，内衬战甲，黎明前的夜风吹拂黑缎般的长发。
“好。”路明非轻轻颔首，没有过多解释两平方米的寓意。
会议结束后，一线作战团队集体赶往江心洲营地，云阳号停靠在这里。
周震身为这艘军舰的船长正在携带人手进行最后的检修，大副来自周家，二副来自吴家，同样是两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出乎意料的，来自卡塞尔学院曼斯教授被授予三副的职位。
在航海序列中类似于‘副船长’的意思，如果船长缺位，那么船副们将会按照顺位依次获得军舰整体的指挥。
这也是变相信任了这位德州教授，他提供了秘党‘格陵兰事件’相关大量水下行动资料以及宝贵经验，没有要求任何条件，只是为了屠龙事业。
绝大部分经验听上去挺有参考价值，除了一条‘禁止水下配合的人之间存在男女感情’的卡塞尔执行部纪律显得有点怪。
曼斯教授声称这条纪律是格陵兰冰海事件后出现的。他并不真切知道当初的行动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大致得出结论，参与行动的那队人都死了。
而对此正统持保留意见，顺着逻辑推理出的结论是利大于弊，而且周、吴两家下潜人员都是青梅竹马，曼斯教授可能是在为他的学生争取下潜行动机会。
“这套衣服还挺显身材。”
娲主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
现在路明非已经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裹在氯丁橡胶潜水服当中，材质很好，也很紧，勾勒得身体棱角格外突出，只露出一张发丝沾水搭在美人尖的脸颊。
她伸手帮忙捋了捋。
“一定需要现在就换上吗？”路明非没有避开，只是表情有点发麻。
委实讲以前看动漫七八定律，温泉、泳装那都是福利，但这和自己当‘福利’又是两码事，万幸夏季已经在海面上七进七出过了，不像老唐还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娲主莞尔笑了起来：“临时抱佛脚也得在江边扎几个猛子，不管是仲坚家的孩子，还是钰安他们，都是七八年的潜水老手，就算是卡塞尔学院的那谁……叫啥来着？”
“叶胜，酒德亚纪。”路明非道。
“没错，就算是卡塞尔学院，也在三年前就开始企划这个项目了，那对年轻人很优秀，下潜经验也很丰富，估计之前被各种训练项目整得不轻。”
娲主轻笑一声，那双晶润的黑色眸子柔和地扫了一眼路明非，继而幽然一叹：
“但你不一样啊，就算你有小九九不想告诉我，至少也要溜出来给我看看。”
路明非不言，两人安静下来。
一同聆听着江面传来擂擂的战鼓轰鸣。
远处，周家、吴家、卡塞尔学院三方的年轻人们换上了各自的潜水服，他们的长辈，或者领导正在跟这些被定义为‘第二序列’替补下潜组合交代各项事宜。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此时是不需要说些什么的，也没有必要说什么。
娲主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或许是姑娘们之间最聪明的那个，任何事都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只需要路明非做出决定，余下的便是两人之间心知肚明。
良久，娲主重新转过头来，
“过来点。”
路明非上前一步，轻柔握住女孩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传递出自己的态度。
任由‘领导’用青葱指尖轻轻敲了敲他潜水服包裹的手背，嗓音柔和告诫道：
“水下是很危险的地方，古言有道一人不入庙，两人不观井，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不过现在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最后讲一句，切记时刻保护好自己，别忘了我们还在岸上等你。”
“嗯。”路明非轻轻点头，隔着那层氯丁橡胶抚摸女孩的手指。
他知道娲主仍然在担心。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路明非看待问题的视角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即使是娲主这样最亲近的女孩与他之间同样会存在信息差，因而对同一件事做出不一样的判断，而在现在这个关头，他还无法将一切‘坦诚相告’。
好在他的女孩们都足够聪明，不止是娲主，其他人也一样，从不会猜忌或是抱怨什么。
片刻后，不远处的江心洲营地传来一阵悠扬的铃声，集合最后演习的铃声。
“没事的，我保证。”路明非说。
“去吧。”
娲主轻柔推了推路明非。
路明非后退半步，认真行了一个周礼，然后才在女孩略带嗔怪的目光中笑着转身离去。
……
江心洲营地，岸边。
即使路明非过往履历足够优秀，在会议室信心十足的模样也足够拥有感染力。
但水下的场景和陆地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地面上最优秀的跑车在水里也不过是一块大点的废铜烂铁，所以当吴家老人提出在正式行动开始前，做个小小的测试，顺带算作是热身的时候，路明非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认可一切最终还是要以能力说话，而不是靠资历。一同测试的还有另外三对年轻男女。
15分钟后，测试结果出来了。
周家、吴家、卡塞尔学院，三对多年的水下行动宗师级搭档，在SCboys面前各项指标被全面碾压，
从江岸爬上来时，或震惊或迷惑或亢奋的表情，就是他们内心的完美写照。
“看来是先天潜水圣体。”
相关人员总结着数据报告，心底最后一口气终于松了下去。
“路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血统更强、潜水能力更强、水下行动速度更快，就是配合刚开始稍微生涩了一点，但也在合格指标线以上，并且短暂的生疏期后默契程度增长飞速……如此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谬赞了。”路明非谦虚一笑。
老唐叉着腰站在那里，依旧是不说话装高手，但笑容显得格外猖狂。
好歹也是星际争霸指挥官模式MOD历练过的，如此基础程度的配合自然不在话下，至于水下行动力……一个掌握水之权柄，单刷过日本海域，另一个往脖子上一搓随时能长出青黑色的鳍和鳃。
真正的龙类本来就是三栖动物，专业的仿生潜水服对老唐来说甚至是束缚，就好比用奔跑速度比游泳速度，即使对方是世界冠军，胜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娲主大人压根没有过问这场测试，在她眼中路明非既然敢答应，必然拥有足够的自信，而事实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直到现在她才从另一个方向缓步而来。
“还行么？”
“既然如此的话，那便祝路先生和唐先生一帆风顺。”
吴家老人沉默片刻，递过来那块从不离手的罗盘，
材质似铜似铁，勺状磁铁矿石恒定在托盘正中央，延伸出一至十层与百层和千层刻格，遍布时间磨砺的痕迹。
“指天仪？”路明非认出了这个东西，微微一愣。
吴涟秋沉声道：“曼斯教授说水下的龙域范围内，指南针无法辨别方位，但它未必不可以，如果你们在水下遇见封闭式的危险，就滴一滴血在勺穴中，罗盘里面的活灵会帮助你指出一条生路。”
这位吴家老人继续叮嘱道：“血液越纯粹，活灵的满足度就越高，准确度自然也越高，如果你对青乌术的了解不够深刻，看不懂其中符号象征的种种变化也没关系，只需要知道满足过后活灵会为你指向‘生’的方向。”
娲主眉头微微一挑，看了一眼吴家老人，在一旁介绍道：
“吴家家传的宝贝，吃饭的家伙，地位等同于我们周家的断龙台。”
“娲主大人客气，小玩意可比不上断龙台。”吴涟秋状若随意的挥挥手，但苍老眼眸之中的肉痛之色是怎样也掩盖不住的。
过去几个月吴涟秋一直作为三峡行动的总负责人，兢兢业业处理着各项事宜，
眼下路明非将他的原定计划彻底打破了，但还是拿出了他压箱底的宝贝。
“不用了，”
路明非笑着摆摆手，其实他对这位吴家老人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是事关重大，小心再小心罢了。
“您自个儿留着，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
“可是……”吴涟秋眉头大皱，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娲主出言制止。
娲主微笑道：“好了，既然明非说用不着，那便留着吧，一会儿指天仪在江面布风水大阵的时候也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