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条成了气候的水蛇、大鲶鱼,也都成了秦庚进阶的资粮。
这一路吃下来,水君职业硬生生被他肝到了十四级。
现在的秦庚,只要脚踩在水面上,那种掌控感就油然而生。
方圆百米之内的水流,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心念一动,就能卷起两米高的浪头。
至于武师。
那日难民营的惨状,那一把大火烧尽的窝棚,还有那不得不屈从于大势的无奈,像是一块磨刀石,狠狠地磨砺着秦庚的心境。
他以前练拳,练的是形,是力,是那一股子好勇斗狠的劲儿。
但这几个月,他明白了什么是“势”,什么是“忍”,什么是“藏”。
这股子心气儿一变,体内的龙虎气血也跟着变了。
不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躁动,而是变得深沉厚重,像是这滚滚东流的津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一旦爆发,便是摧枯拉朽。
三十七级。
化劲大成,距离四层抱丹,差的也不远了。
“五爷,前面就是雷家堡了。”
川子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赤的腱子肉,手里掌着舵,喊了一嗓子。
李狗蹲在船舷边上,手里拿着个把千里镜——那是上次从洋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正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这鬼天气,热得跟下火似的。”
李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嘟囔道:“咱们这天天在水上晃荡,也没见着个洋毛。五爷,你说咱们是不是被上面给忘了?”
“忘了才好。”
陈水生坐在船尾,双脚泡在水里。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水修苗子,这么毒的日头,他身上却一点汗都没有,反而透着股子凉气。
“真要是被上面想起来,那就是让咱们去填命的时候。”
陈水生说话直,不好听,但在理。
秦庚睁开眼,收起青铜莲子,站起身走到船头。
“少发牢骚。”
秦庚看了一眼李狗,“让你练的闭气功练得怎么样了?别到时候真遇上事儿,还得老子下水捞你。”
“练着呢,练着呢。”
李狗嬉皮笑脸地应着,“我现在能在水底下憋半柱香的功夫,虽然比不上水生这怪胎,但在咱们车行里,那也是头一份。”
正说着话。
突然。
“嘟嘟嘟——”
一阵急促低沉的号角声,贴着水面传了过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闷雷滚过水面,震得人心头一颤。
船上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李狗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没拿稳掉水里,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伏波司的传讯号?这是出事了?”
川子也是手上一抖,舵盘猛地打了个转:“听着动静,就在前面不远,雷家堡方向!”
秦庚眼神一凝。
这号角声是伏波司新定的规矩,三短一长,那是遇敌示警,也是召集令。
凡是在附近的伏波司船只,听到号令必须立刻支援,违令者斩。
“靠过去。”
秦庚沉声道,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镇岳刀柄上:“都把招子放亮点,家伙事儿都抄起来。”
“是!”
川子一咬牙,手底下加了把劲,调整风帆。
这艘快船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破开浪花,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转过一道河湾,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雷家堡。
这里是浔河下游的一处险滩,水流湍急,河道变窄,两岸芦苇丛生,最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平日里,不少走私贩子、水匪路霸都喜欢在这儿落脚,加上雷家堡堡主做水路生意,又在漕帮有个堂主的名声,此处平日里非常之乱。
雷家堡,也是这浔河下游唯一一处不听龙王会使唤的地盘,因为这儿是漕帮的地盘,雷家是漕帮内的大家族之一,平日里不闹事就算是给秦庚面子了。
此刻,这片水域已经被几艘大船给封锁了。
那是伏波司的主力战船,船舷高耸,上面包着铁皮,船头架着床弩,黑洞洞的弩箭指着河中心。
在这些大船的包围圈里,几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正随着波浪起伏,显得孤立无援。
“在那边!”
李狗指着其中一艘最大的楼船:“那是周大为总旗的船!我认得那旗号!”
秦庚点了点头。
周大为。
那是老熟人了。
当初秦庚刚进伏波司的时候,周大为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这人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性格豪爽,没什么坏心眼,对秦庚也算是有过提携之恩。
后来秦庚升得快,现在两人平级,都是独领一哨的总旗,香火情还在。
“靠上去。”
秦庚吩咐道。
川子娴熟地操控着快船,在湍急的水流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贴近了周大为的那艘楼船。
楼船上的兵丁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家旗号,放下了软梯。
秦庚脚尖一点船板,身形如同一只大鸟,轻飘飘地跃上了几米高的楼船甲板。
甲板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十个兵丁手持长枪短炮,一个个如临大敌,死死盯着水面上被围住的那几艘乌篷船。
周大为一身戎装,没戴头盔,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正站在船舷边上,冲着下面怒吼:“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老子就放箭了!把你那破船射成刺猬,我看你出不出来!”
“周大哥。”
秦庚走过去,叫了一声。
周大为回头,一看是秦庚,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老弟,你来得正好。”
周大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那汗水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滴,“这回算是逮着大鱼了,但也有些烫手。”
“这咋回事?”
秦庚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
那几艘乌篷船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被这么多官船围着,寻常百姓早就吓尿了裤子出来磕头求饶了,水匪也该跳水逃命了,哪有这么安静的?
“刚才巡逻的时候,弟兄们发现这几艘船吃水不对劲。”
周大为压低声音,指了指下面:“看着是运粮的船,但那吃水线太深了,而且……咱们的一个兄弟鼻子灵,闻到了那船上有股子怪味。”
“怪味?”
“对,不是鱼腥味,也不是汗臭味。”
旁边一个什长凑过来,补充道:“秦爷,那是股子……奶腥味,还有那种洋胰子的味道。咱们津门的苦哈哈,谁用得起那玩意儿?”
周大为接着说道:“我让人喊话让他们停船检查,结果这帮孙子不但不停,还想往芦苇荡里钻。我一看这架势,直接下令把路给封了。”
“刚才试探着放了几箭。”
周大为指了指下面那艘乌篷船的船篷,上面插着几支羽箭,“结果你猜怎么着?里面有动静,听那骂人的腔调……”
周大为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又有些兴奋,还有几分忌惮。
“是洋文。”
秦庚眉毛一挑。
洋人?
在这浔河下游,这种不起眼的乌篷小船上,藏着洋人?
这事儿透着股子邪性。
洋人在津门,向来是横着走的。
出门坐的是汽车,下水坐的是火轮船,那是大摇大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洋大人。
什么时候需要像做贼一样,躲在这这种运粮的破船里?
除非……
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确定是洋人?”
秦庚问了一句。
“错不了。”
那个什长笃定地说道:“刚才有个兄弟眼尖,透过那船帘子的缝隙,看见了一撮黄毛,还有那蓝眼珠子。”
“这就有点意思了。”
秦庚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