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叶府后院。
天色刚蒙蒙亮,空气里还透着夜里留下的寒凉,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秦庚站在那根早已被打得有些斑驳的铁梨木桩前,手里捏着那枚从内库兑换来的“九转熊蛇丹”。
瓷瓶一开,一股子腥辣冲鼻的药味儿就钻进了脑门。这味儿不香,反倒带着股子野兽的骚气和燥意。
“吞了。”
叶岚禅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胆,眼皮子都没抬。
秦庚没犹豫,仰头一倒。
那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滚下去,却不像是药,倒像是一口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轰!”
丹药入腹不过三息,一股子狂暴至极的热流就在胃里炸开了。
那不是暖洋洋的热,是燎原的火。
热流顺着经络疯狂乱窜,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秦庚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炸开,皮膜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里头流的不是血,是岩浆。
那种燥热,让人心里头发慌,只想发泄,只想杀人,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给撕碎了。
“锁上!”
秦庚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旁边的小魏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那两根手腕粗的乌黑铁链扣在秦庚的腰间和四肢上。
“咔嚓。”
铁锁落位。
铁鞋套在脚上,那是生铁铸的,冷硬硌脚。
秦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个拉满的风箱。
体内的熊蛇之力在咆哮,那是北地黑熊的蛮横和南疆毒蛇的阴毒纠缠在一起,逼着他动,逼着他打。
“开始吧。”
叶岚禅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喝!”
秦庚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他想要往前冲,想要把那股子燥热宣泄出去,可脚下刚迈出半步,身后的铁链子就绷直了。
“崩!”
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身形。
那种有力使不出,硬生生被截断的感觉,让人难受得想吐血。
但秦庚没有退,也退不得。
体内的药力在逼他。
既然身子冲不出去,那就把劲力冲出去!
“崩拳!半步!”
秦庚右脚狠命地踩在青石板上,铁鞋将地面踏出火星。
腰胯在那方寸之间猛地一拧,脊椎大龙疯狂抖动,那股子被铁链截断的冲劲,被硬生生地憋回体内,然后顺着右臂,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轰了出去。
“咚!”
拳头砸在包着牛皮的铁梨木桩上。
闷响声沉重得让人心慌。
木桩剧烈震颤,上面的牛皮直接被打得凹陷下去一块,冒起一股青烟。
“没透!”
叶岚禅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劲力散了,只听个响儿,没钻进去!再来!”
秦庚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爬。
他顾不上回话,体内的熊蛇丹药力又是一波爆发。
这药太猛了。
它不仅补气血,更是在烧脑子。
秦庚现在脑子里一片赤红,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子原始的破坏欲给压下去了。
“杀!”
他大吼一声,不再去想什么招式,什么规矩,就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这半步的囚笼里疯狂出拳。
“哐!哐!哐!”
铁链子哗啦啦作响,每一次被拽回,都像是在和一头无形的巨兽角力。
秦庚的拳头雨点般落在木桩上。
崩拳、钻拳、炮拳……
五行拳的架子在他手里变得面目全非,却又透着一股子惨烈的狠劲儿。
那已经不是在练拳了,是在拼命。
他把自己当成了这半步方圆里的困兽,把那木桩当成了生死仇敌。
眼前的面板上,那代表着【武师】职业的经验条,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服用九转熊蛇丹,经验+50……】
【经验+20……】
【武师等级提升至二十四级】
……
【武师等级提升至二十五级】
……
半个时辰过去。
秦庚身上的官服早就被那一身隆起的肌肉给撑破了,露出精赤的上身。
汗水刚流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整个人笼罩在热气腾腾之中,像是一尊刚出炉的铜像。
那根坚硬如铁的木桩,已经被打得木屑纷飞,牛皮早就烂了,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茬子。
但它还没断。
它的芯子还是连着的。
“还不够!”
秦庚双眼通红,那九转熊蛇丹的药力已经催发到了极致。
武师等级直接冲到了二十五级!
体内那股子气血,已经浓郁得像是要在血管里结晶。
“给我开!”
秦庚猛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长,仿佛把这院子里的空气都给抽干了。
腹部猛地一缩,然后像是炸雷般鼓荡开来。
脚下的铁鞋死死扣住地面。
半步!
又是这该死的半步!
但这回不一样了。
崩拳如箭,既然是箭,就要穿透!
“形意——扑食!”
这一刻,秦庚不再是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他化身成了那下山的猛虎。
虎扑之下,有死无生。
他把全身所有的燥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全都拧成了一股绳,顺着那崩拳的架子,毫无保留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风声。
因为它太快,太凝练。
直到拳头接触木桩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炸响。
就像是除夕夜里放的最响的那一挂鞭炮。
那根海碗粗细、坚逾金铁的铁梨木桩,在秦庚的拳头下,竟然没有摇晃,也没有后退。
而是从中段受力点开始,瞬间炸裂!
无数尖锐的木刺向四面八方飞射,木屑如同暴雨般泼洒。
原本好端端的一根桩子,硬生生被这一拳给“崩”碎了半截!
碎木飞溅中,秦庚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个半步的马步,稳如泰山。
“成了。”
叶岚禅手中的铁胆停住了转动,眼中精光一闪。
半步崩拳!
秦庚缓缓收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喷在地上,竟然激起了一小圈尘土。
“爽!”
他只觉得浑身通透,刚才那种要把人憋疯的燥热,随着这一拳宣泄出去大半。
但这还没完。
那熊蛇丹的药力还有残留,体内的凶性还没完全褪去。
看着眼前碎了一地的木桩,秦庚心里的野火又窜上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身上那几根乌黑的铁链。
既然木桩能崩碎,这铁链凭什么锁得住我?
“啊——!”
秦庚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不再管什么步法,什么架子。
龙形探爪,虎形扑食,猴形挂印……
十二形的招式在他手中疯狂变幻,但目的只有一个——挣脱!
他抓着铁链,疯狂地拉扯,想要凭借这身二十五级武师的恐怖怪力,凭借这龙筋虎骨的强横,把这铁链给生生崩断。
“哐啷!哐啷!”
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痛苦的呻吟。
铆在泰山石敢当上的那头,连带着那几千斤重的大石头都被拽得在地上拖行,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白印子。
秦庚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充血成了紫红色。
“开啊!给我开!”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用肩膀撞,用手肘砸,用膝盖顶。
然而。
那铁链虽然被拉得咯咯作响,虽然被砸得火星四溅,但就是不断。
它是柔的,是韧的。
秦庚的力气越大,它勒得越紧。
蛮力打在它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被那一个个铁环之间的摩擦给化解了。
一刻钟。
两刻钟。
秦庚气喘如牛,那一身刚刚暴涨的气血,在这无休止的蛮干中剧烈消耗。
他累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哪怕是崩碎了铁梨木,哪怕是武师二十五级,在这特制的铁链面前,依然是个囚徒。
“当啷。”
秦庚松开手,铁链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鼻尖滴落,砸碎在青石板上。
“不练了?”
叶岚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秦庚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师父,徒儿……断不开。”
“断得开才见鬼了。”
叶岚禅站起身,走到秦庚面前,伸手在那铁链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铁链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波纹一直传导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