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回来……啦？”
源稚生猛地从榻榻米上的被褥中跳起，同样被藏在被褥中的蜘蛛切森然出鞘，带着凌冽的寒意，让太阳未曾升起的夏日显得有些冬日的俏寒。
他大口喘息着，低头去看自己握刀的手，还有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
没有足以让一个混血种失血致死的出血量，也没有如恶鬼又如稚子、心脏被古刀刺穿搅碎的怪物。
恍惚回神，已是汗如雨下。
不，也许不止是汗……
源稚生摸了一把脸，拿起换洗衣物与蜘蛛切，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等他收拾完毕，再从暂时的居所出来时，就又恢复了斩鬼人的风采，只有熟稔的人才能看出他的面无表情下其实脸色不太好。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源稚生的心思依旧没有从那场地狱般的噩梦中醒来。
梦中他斩掉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容，自己紧紧拥着他，旋转着蜘蛛切的刀柄，将那东西的心脏连带着血管一并搅碎，直到血流尽前再也不动。
斩掉那家伙的同时周围有绰绰人影围绕着他们，无声地欢笑、舞蹈，美丽得叫人觉得惊悚。
源稚生甚至觉得被斩掉的那家伙就是自己，不然为什么会如此痛彻心扉？痛到即使是在梦里也无法抵挡。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呢？
源稚生听说过所谓预知梦的说法，虽然他一直不太相信，但事到临头，不得不谨慎对待。
而且……那场噩梦里，周围的环境是不是有些熟悉？虽然没有什么光线，但源稚生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那些装饰。
“……情报还是太少了，该去找那位线人了。”
他摇摇头，将蜘蛛切装进竹剑袋中，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学校的保健室内，梦守怜感受到了那种异常的波动。
“源稚生的潜意识似乎已经察觉到这场梦境的不对劲了，他本身的记忆正在泉涌，我可以再压制他一段时间，但这样的压制总有尽头。
也许，他清醒的那一刻，风间琉璃也会一并行动。”
言明端坐在办公桌前，他只在这场梦境里留下了一缕精神，也不打算对之后的变化进行干涉，如果要挑一个合适的词语，想必冷眼旁观四个字更适合他现在的选择。
当然，也可以说得稍微有档次那么一点，比如说，命运的观测者。
“有想法了吗？”，言明微笑着，问。
梦守怜有所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和平解决是不可能的，源稚女犯了罪，而源稚生是不会容忍自己的弟弟成为恶鬼的。
但，他们之间的那些或无意或有意的误解，却是可以消融的。
……虽然，对结局并不会有什么影响，这样真的符合先生您的期待吗？”
身为这段时间言明的助手，她自然知晓先生最近研究的课题，是名为命运的宏大事物，神秘、伟大、又叫人捉摸不透。
如果按照梦守怜的计划来，最后的结局依旧会是源稚生杀死源稚女，这一点是她无论怎么思考都很难改变的，就算想着改变命运、欺骗命运，也有着极大的可能翻车。
如果结局没有改变的话，只是这样前进，真的就足够了吗？
梦守怜说不清楚，所以她一如既往地向言明投去求助的视线。
“没关系的，放手去做就好。”，言明说。
“这只是一场梦境，一场你我组织的实验，失败了也没关系，成功了也不会对既定的事实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
“嗯……”
梦守怜还是有些在意，但言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闭目养神，精神已经移回了现实世界。
“师兄，校长的电话。”
EVA小人从显示器的边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提醒言明。
“老淫贼这个时候找我干嘛？”，言明嘀咕。
最近美国那边应该挺安稳的吧，汉高直接把西雅图势力切割出自己的联盟，还登门向昂热为代表的秘党势力道歉，都被混血种世界视为又一次势力洗牌的征兆。
在他和庞贝建立起无形的默契之后，加图索家也安稳不少，再加上自查内鬼给各大校董家族带来的麻烦，校董会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总不能是那几家元老又蹦出来了吧，要拉他回去打擂台，现在的话，他真怕自己一拳把那几个迂腐的元老给打死啊。
“提示，在昂热校长联系你之前，校长接到了一位名为上杉越的联络人的电话。”
言明一愣，咧嘴笑了起来。
“看起来真给这拉面师傅逼急了啊，小电话都打到昂热那里去了。”
知道自己膝下有儿有女，对超级混血种来说都是这么富有冲击力的事情吗，副校长也好，上杉越也好，知道自己有崽后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也正好，有一件事言明曾经挺好奇的。
上杉越的体检报告，他手中有不止一份，不如说从上杉越觉得家族找不到自己就开始偷摸体检起，这位拉面师傅兼任黑道皇帝的所有体检报告，言明手中都有着备份。
一项项数据都表明一个事实，上杉越已经老了，他不再是六十年前那个敢于向昂热挥剑、发起圣战的影子天皇，而是一个垂垂老矣到随便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的老头子。
但，有一个见鬼的事实。
上杉越的年纪比昂热小，更比副校长小。
虽然后两个老东西身上都有各自的秘密，但身为最后一位完整的皇，最能贴近人形巨龙的存在，上杉越也不应该老成现在这样。
让言明来推测的话，他只能想到心气这种看似虚无缥缈，但对混血种来说确实足够重要的东西。
就算是普通人也有类似的情况，前些天还生龙活虎的中年人，在经历某一件事的打击之后，精气神一下垮掉，以至于旁人看来像是老了几岁甚至十几岁。
上杉越一直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即使他的上帝也无法从那种痛苦中拯救他，他的罪孽是如此深重，以至于皇的精神都要被这重压压垮。
所以上杉越的身体表现出那样的糟糕状态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如果，知道自己有个乖巧女儿，甚至还有两个长大了的儿子，以及这两个儿子还在敌对的势力里成为了首领，呼风唤雨之间就是黑道间的战争……
算了，后半还是先不要让越师傅知道了，一口气没吊住直接死掉就不好了。
只知晓前半的话，能不能再给上杉越续上一口气呢？
言明有些好奇，上杉越下次的体检报告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