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那大汉反应过来,少年手一伸,快如闪电地在那大汉手腕上一点。
大汉手一麻,钢刀脱手。
少年一把接住钢刀,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双手握住刀身和刀柄,猛地一折。
“嘎嘣!”
那把看着寒光闪闪的“钢刀”,竟然直接被折弯了,然后像是弹簧片一样弹了回来。
“瞅瞅!瞅瞅!”
少年拿着那把软塌塌的刀,冲着周围嚷嚷道:“这玩意儿看着是开了刃,实际上就是软铁片子做的,还没我家切菜刀硬呢!往嗓子眼里捅那是借着巧劲儿缩进去的,根本不伤人!”
“这就叫软刀子!搁我们那你这就叫纯忽悠!”
“要上就上真家伙,别拿这破烂玩意儿骗老百姓那两个铜板!”
这一手露出来,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好啊!原来是骗人的!”
“退钱!退钱!”
那卖艺的大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饭碗被砸了,眼看着就要恼羞成怒动粗。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虎犊子!给我闭嘴!”
这声音不大,但却像是带着股子阴风,直接钻进了人的耳朵眼里,让人心里发寒。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几个穿着厚重棉服、操着东北口音的中年汉子,簇拥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走了进来。
那老婆婆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拐杖头上盘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杆笔直,那一双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像是某种野兽的眸子,绿幽幽的。
“奶奶……”
那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瘦削少年,一见这老婆婆,立马像是老鼠见了猫,脖子一缩,把手里的软刀一扔,乖乖退到了一边。
“人家行走江湖,靠自己本事吃饭,那是凭借手艺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
老婆婆走到场子中间,也没看那少年,而是对着那卖艺的大汉微微欠身,语气幽幽地说道:“这孩子不懂事,这是第一次出门,坏了江湖规矩,砸了您的场子。老身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她冲旁边的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立马掏出一把铜钱,塞进那卖艺大汉的手里:“兄弟,对不住了,拿着喝茶。”
那卖艺大汉本来想发火,可一看到这老婆婆那双眼睛,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突直跳,又见了钱,那股子火气硬是被压了下去。
“没事……没事……”
大汉拿了钱,收拾了摊子走人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去。
老婆婆转过身,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少年,冷哼一声:“津门乃九河下梢之地,又是龙脉所在,本就不知道有多少能人隐在这市井巷弄之中。”
“如今朝廷下了令子,广招天下能人异士,这走南闯北的义士豪杰就更多了。”
“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事的。老老实实的,别给我到处招猫逗狗,惹麻烦!”
“是,奶奶。”
少年闷声闷气地应道,显然还是有点不服气,嘴里嘟囔着:“那本来就是假的嘛……”
秦庚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群人,有点意思。
尤其是那个老婆婆,身上的气息很怪。
不像是纯粹的武师那种气血旺盛,反而有一种阴冷、深邃,却又带着某种野性的力量。
就在秦庚打量对方的时候,那老婆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那一双绿幽幽的眸子,直接对上了秦庚的眼睛。
轰——!
就在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
秦庚只觉得体内的龙筋虎骨猛地一震,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
就像是山林里的猛虎,突然遭遇了另一头势均力敌、甚至更加危险的凶兽。
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气血如大河奔涌,自发地调动起来。
秦庚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原本放松的身体,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猛虎坐洞”的架势。
脊背微弓,双肩下沉,目光如电,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好强的压迫感!
秦庚心中一凛。
这老太太,绝对是个高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高手!
那老婆婆看到秦庚这下意识的反应,眼中的绿光微微一闪,随即脸上的阴冷散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冲着秦庚拱了拱手。
“我就说这津门到处都是能人。”
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秦庚,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小伙子,这一身龙筋虎骨着实厉害,怎么着?还怕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
秦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散去了那一身戒备的架子。
既然对方释放了善意,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他站起身,抱拳还礼,不卑不亢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习武之人,有些本能反应,让前辈见笑了。”
“见笑?那是老身吓着你了。”
老婆婆摆了摆手,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秦庚,越看越是满意:“敢问小哥名讳?”
“秦庚。”
“秦庚……”
老婆婆嘴里念叨了一遍,似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湖谱系,没想起有这号人物,但也记下了这个名字。
“秦小哥,跟您打听个道儿。这津门内城的苏府,怎么走?”
苏府?
秦庚心中微动。
这群东北来的能人,也是冲着苏府去的?
是为了苏老太爷的大寿?
还是为了……那件东西?
秦庚面上不动声色,指了指东边:“在乾宁街七十八号。您顺着这条道一直往东走,过了鼓楼,那一带最大的宅子就是苏府。”
“谢了。”
老婆婆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那群汉子和那个瘦削少年离开了。
秦庚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尤其是那个老婆婆走路时,那拐杖落地无声,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出马仙。
秦庚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早就听说东北那疙瘩有“南茅北马”的说法,这“马”指的就是出马仙。
供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借着仙家的法力办事。
这老婆婆给人的感觉,怕是供奉的也不是一般的仙家。
“这苏家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秦庚暗自思忖。
连东北的出马仙都来了,看来那件龙脉法器的吸引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而且这还只是碰巧遇上的,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各路神仙已经到了津门。
秦庚转身离去。
能人异士多了才好,正好借着这股子大势,磨砺自己的武道。
……
另一边。
那群东北人走出了好远。
那个瘦削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秦庚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奶奶,刚才那小子谁啊?您干嘛对他那么客气?我看他也就长得壮实点,架子稳点,也没啥特别的啊。”
“壮实点?”
老婆婆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孙子一眼,手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个虎犊子,眼皮子浅得还没耗子深!”
老婆婆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得吓人:“一身龙筋虎骨,气血冲得我那柳仙儿都在颤!”
“那是天生的杀才!”
“那种体格子,放在咱们那深山老林里,那是能徒手撕了黑瞎子的狠角色!”
老婆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而且这人身上,隐隐有一股子大势追着,那是得有大命格在身的人,连老天爷都盯着呢。”
“这才刚到津门,随便在街边遇上个看热闹的,就是这种狠人。”
老婆婆伸出干枯的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脑门:“你想想,这津门现在这潭水里,底下还得藏着多少蛟龙恶虎?”
“三教九流的规矩多着呢,就跟咱们那的绺子规矩似的。”
“这一趟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结仇的。”
“把招子放亮点的,守着规矩,别给我惹事。要是真惹到了这种硬茬子,把你生撕了,奶奶都来不及救你!”
瘦削少年被奶奶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奶奶,我知道了。”
少年缩了缩脖子,彻底老实了下来,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了。
这津门,果然不是好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