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辛苦至今,从底层苦哈哈混成五爷,只为了成爷之后吃喝玩乐吗?
秦庚伸手抚摸着井台上粗糙的石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朱信爷常年坐在这里抽旱烟留下的痕迹。
“信爷……”
秦庚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您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那口吃食。”
“现在命保住了,饭碗也端稳了。”
“为了什么呢?”
回应他的,没有朱信爷和蔼的指点,只有井底那一汪深邃的水面,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这一夜,思绪良多。
……
次日清晨。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秦庚便准时睁开了眼。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东西,他便出了门,直奔百草堂。
二师兄郑通和早就在后堂等着了。
那口巨大的紫铜药浴桶里,黑红色的药汤正在翻滚,散发出一股子浓烈刺鼻的中药味,还夹杂着一股腥燥之气。
那是龙皮大补汤。
这药汤极其霸道,寻常人下去怕是皮都要烫掉一层,但对于即将暗劲,龙筋虎骨在身的秦庚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下去吧。”
郑通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笑眯眯地说道:“今儿个加了量,那洋人李是真虽然该死,但他留下的那些个药理笔记,倒是给了我不少启发。这汤里加了几味西域来的猛药,劲儿大,你忍着点。”
秦庚二话不说,脱了衣物,一步跨进桶里。
“嘶——”
刚一入水,秦庚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烫,是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顺着毛孔往里钻,直往骨头缝里扎!
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紧绷起来,青筋暴起。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紧闭双眼,运转六合呼吸法。
药力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洗刷着筋骨,强化着骨膜。
……
从百草堂出来,秦庚只觉得浑身通泰,脚步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叶府。
叶岚禅已经在演武场等着了。
今日的叶岚禅,依旧是一身长衫,负手而立,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
但只要秦庚一动手,这位“教书先生”就会瞬间变成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砰!砰!砰!
演武场上,两道人影交错。
秦庚几乎是被叶岚禅单方面地“摔打”。
每一次进攻,都被叶岚禅轻描淡写地化解,然后一股巧劲将他扔出去。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挨揍。
在这一次次的摔打中,秦庚在体悟那种劲力的变化,那种从明劲向暗劲转化的微妙关窍。
“力要透,劲要钻!”
叶岚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劲如锤,暗劲如针!要把那一身的蛮力,拧成一股绳!”
“去!劈桩子!”
叶岚禅一指旁边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陈年榆木桩。
秦庚深吸一口气,站定身形,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右掌之上。
“喝!”
秦庚猛地睁眼,一掌劈下。
这一掌看起来并不快,也没有带起什么狂暴的风声。
但在接触到木桩的一瞬间,秦庚的手掌微微一震,一股劲力瞬间爆发。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根坚硬如铁的榆木桩,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八瓣!
木茬纷飞。
秦庚收手而立,低头看去。
只见那裂开的断面上,竟然光滑如镜,只有极少数细小的毛刺。
“好!”
叶岚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断面光华,毛刺极少。距离劈成十二瓣、断面光洁如镜的暗劲,不远了!”
秦庚心中一动,意念沉入脑海中的《百业书》。
书页翻动,哗哗作响。
只见那【武师】一栏的数据,赫然已经跳动。
【武师:Lv 17】
这进步速度,简直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要知道,寻常武师,想要从明劲跨入暗劲,那是水磨工夫,没个三五年根本摸不到门槛。
而他,仅仅是个把月的功夫,就已经摸到了那一层窗户纸。
“进步很快。”
叶岚禅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笑道:“等三月初一,为师帮你测测命格,这对你以后有大帮助。”
“命格?”
秦庚一边擦汗,一边诧异道。
这词儿他听过,当初陆兴民陆师兄提过一嘴,说是那些搅动风云的大人物都有命格在身。
“对,命格。”
叶岚禅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知晓了自己的命格,你才能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该顺天而为,还是逆天而行。”
秦庚更是糊涂了:“师父,这顺天逆天……有什么讲究?”
“二者皆可,也很玄乎。”
叶岚禅吹了吹茶叶沫子:“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逆着命格做事,其实反倒是顺着命格的轨迹在走。这里头的道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秦庚一眼,目光深邃:“不过依为师看,你这小子的命格,怕是不小。多半得是个地皮上或者是水面上的大命。”
“这……”
秦庚迟疑了一下,问道:“师父,之前陆师兄和我讲,有命格在身的,那都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难道说,只要是带命格的,天生就高人一等?”
“非也,非也。”
叶岚禅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是命格找人,不是人带命格。”
“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天生注定。”
“就像是二十年前,那位背棺出征、一路杀向西北的唐大人。”
叶岚禅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他本是文人出身,无命格在身,甚至当时已经年老体衰,垂垂将死。但他为了收复那辽阔的西域疆土,硬是抬着棺材上了战场。”
“他以凡人之躯,拼得天功!”
“这一趟回来,硬是背了一身了不得的‘西北望破天狼’命格!”
“那位大人虽然年事已高,晚年修武,但一身武道修为硬生生修到了武师九层的绝顶境界!如今坐镇西北,无人胆敢招惹半分。”
“所谓的命格,是你做成了事,这天地大势才加持在你身上。”
“你若是庸碌无为,就算是给你个皇帝命,你也接不住,反而会被压死。”
秦庚听得心潮澎湃。
原来如此!
不是天生命好,而是事在人为!
就在秦庚还在回味这番话的时候。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师弟!练着呢?”
陆兴民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衫,看起来精神抖擞。
“七师兄。”
秦庚连忙行礼。
“审完了。”
陆兴民也没废话,直接说道:“你四师兄那边动作快,案子已经结了。龙王会,万宝牙行的几个核心死党,还有又抓的几个洋人,今儿个晌午,就在津门大菜市口,斩首示众!”
“这是要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陆兴民走过来,拍了拍秦庚的肩膀:“而且,你那大功的令子,也有信儿了,还有你姑姑的事,正好今儿个咱们一起去瞅瞅这热闹,边走边说。”
“斩首示众?”
秦庚眼中精光一闪。
这可是大事。
把洋人斩首示众,这在大新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也行,我去看看。”
秦庚来了兴致。
“走!”
师兄弟二人辞别了叶岚禅,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此时,日头高悬,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