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轻唤了一声。
叶岚禅没回头,只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十来了。”
“听脚步声,轻灵中透着沉稳,落地无声却有根。看来你这化罡的境界,是彻底稳固了。”
叶岚禅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在秦庚身上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真不错。”
秦庚紧走两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师父谬赞了。那是师父教导有方。”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叶岚禅摆了摆手,把鸟笼子挂在树杈上,指了指旁边的石桌:“坐。这大白天的,不在你那镇魔司享福,跑到我这老头子这来,肯定不是为了来请安的。遇到难事了?”
秦庚也没坐,而是看了看四周。
“师父,借一步说话。最好是密室。”
叶岚禅见秦庚这副慎重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知道这个关门弟子的性子,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能让他这么小心翼翼的,绝对是泼天的大事。
“跟我来。”
叶岚禅也不废话,转身就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叶岚禅扭动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两人进了密室。
这里是叶岚禅闭关的地方,四周墙壁都是用特殊的材料砌成,隔音极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说吧。”
叶岚禅盘膝坐在蒲团上,“出什么事了?”
秦庚深吸一口气,也没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卷【镇魔宝图】,双手捧着,放在了叶岚禅面前的小几上。
“师父,您给掌掌眼。”
叶岚禅低头看去。
起初,他的神色还很平静,只是有些好奇。
叶岚禅伸出手,想要去摸那画轴。
“嗯?”
叶岚禅的手像是触电了一样缩了回来。
他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幅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师父,这是弟子在浔河里得来的。是周永和留下的遗物。”
秦庚道。
“周永和……”
叶岚禅喃喃自语,随即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画。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去碰,而是缓缓调动体内的罡气。
叶岚禅是九层武师。
原本就无法更上一层,但自从龙脉断绝,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无论怎么挣扎,那层天花板就在那压着,而且天花板比之前更加厚重了。
可现在……
叶岚禅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画卷展开了一半。
“轰!”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股子熟悉的、属于【镇魔宝图】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但这威压对于秦庚来说是压迫,对于叶岚禅来说,却像是那久旱逢甘霖!
秦庚惊讶地看到,师父那一头银发竟然无风自动,身上那宽松的练功服像是充了气一样鼓荡起来。
叶岚禅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的贪婪。
“开了……”
“那天……开了个缝。”
叶岚禅喃喃自语。
他感觉到,那层死死压在他头顶、让他绝望了数年的枷锁,在这幅画的气息笼罩下,竟然松动了!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就像是那铁笼子开了个天窗。
他体内那原本已经如同死水般沉寂的气血,此刻竟然再次沸腾起来,欢呼雀跃,仿佛回到了三十岁那年的巅峰状态。
“好宝贝!这可是真正的大宝贝啊!”
叶岚禅猛地睁开眼,那眼中精光爆射,竟然在昏暗的密室里打出了两道虚室生白的电芒。
他一把抓住秦庚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秦庚都觉得生疼。
“小十!这东西,能通神!”
“通神?”
秦庚心中一动。
“不错!”
叶岚禅激动得站起身来,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踱步,那股子宗师的稳重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龙脉断绝,乃是绝户计。”
“但这幅画……”
叶岚禅指着那宝图,语气急促:“这画里头,藏着一股子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意。这股意,不属于咱们这被污染的中原,它像是来自那……”
叶岚禅皱着眉头,似乎在搜索脑海中的记忆。
他再次凑近那幅画,仔细端详那画上的山水纹路。
“你看这山。”
叶岚禅指着画卷上方那一截连绵起伏的雪山,“山势高耸入云,如龙脊背。这不是中原的山,这也不是江南的山。”
“这是高原!是西边那片离天最近的高原!”
叶岚禅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东西,是从那雪域高原流出来的!”
“高原?”
秦庚若有所思。
“对!”
叶岚禅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龙脉虽然断了,但那断的是中原的龙脉,是这大新朝的国运。可那西边的高原,那是万山之祖,是龙脉的发源地。那里的地气,还没被彻底斩断!”
“这幅画,必然是某位大能,在龙脉未断之前,或者是用某种秘法,将那高原之上的一缕祖龙之气,封印在了这画里!”
“所以,在这画下面,咱们就不受这断龙绝脉的影响!”
叶岚禅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小十啊小十,你这是捡到了通天的梯子啊!”
叶岚禅转过身,死死盯着秦庚,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这东西,你一定要藏好了。就算是把命丢了,这东西也不能丢!”
“有了它,咱们叶门,在这龙脉断绝之日,就还有希望!”
秦庚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师父放心,弟子知道轻重。这东西,除了您,我没给第三个明白人看过其中奥秘。”
叶岚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看着秦庚,眼神里满是欣慰。
叶岚禅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小十,师父有个不情之请。”
秦庚连忙道:“师父您说,只要弟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叶岚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也知道,你那几位师兄,卡在瓶颈上有些年头了。”
“尤其是老大还有老三。他们底子厚,本来早该突破化罡了,就是被这天地枷锁给硬生生憋住了。”
“这几年,看着他们一个个愁白了头,心气儿越来越低,我这当师父的,心里难受啊。”
叶岚禅看着秦庚,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我想着,能不能让他们……也沾沾这宝图的光?”
“不用多,哪怕是隔三差五的,让他们在你这图下面坐一坐,感悟一下那久违的通透。或许,他们就能迈过那道坎。”
说到这,这位名震津门的宗师,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是徒弟的机缘,是徒弟拿命换来的宝贝。做师父的开口要分润,多少有些张不开嘴。
秦庚闻言,却是笑了。
笑得坦荡,笑得真诚。
“师父,您这就见外了。”
秦庚站起身,对着叶岚禅一抱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兄们待我不薄,咱们叶门是一家人。”
“这宝图既然能帮到师兄们,那是它的福分,也是弟子的福分。”
“别说让他们来坐坐,就算是师父想把这图拿去叶府挂几天,弟子也绝无二话!”
“只要能壮大咱们叶门,这东西,大家一起用!”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叶岚禅听得眼眶微红。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秦庚的肩膀。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叶岚禅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关门弟子!”
“你放心,这便宜不白占。”
叶岚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那镇魔司,虽然有了官身,但底蕴还是薄了点。你那几个师兄,虽然没突破,但也是老江湖了。以后,让他们多去你那走动走动,哪怕是给你当个挂名,看个场子,也算是还这借宝的人情!”
“还有,这宝图的事,仅限于咱们师徒几人知道。我会给他们下死命令,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亲自清理门户!”
秦庚点头:“全凭师父做主。”
密室里,一老一少,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