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骤紧,卷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直往人鼻腔里灌。
那一百口大肥猪入了水,起初还能听见凄厉的嚎叫和扑腾声,搅得江水白沫翻涌。
可仅仅是眨眼的功夫,那动静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在江心打转,越转越急,像是江底破了个大窟窿。原本浑浊发黄的浔河水,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墨绿色,紧接着,那墨绿色的水面像是烧开了锅,咕嘟咕嘟往上冒着巨大的水泡。
“来了!”
岸上的百姓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数万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
一声巨响,仿佛闷雷在水底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东西太大了。
光是露在水面上的背脊,就如同一座浮动的黑色小岛,长满青苔和藤壶的鳞片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铁光。
一张巨口猛地张开,那嘴大得能吞下一辆马车,上下两排利齿交错,如同倒插的钢刀。
那还在水中沉浮的几十口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那巨口连着江水一口吞了进去。
紧接着,江面生变。
随着那怪物吞咽的动作,大团大团的水雾升腾而起,在阳光的折射下,那水雾竟扭曲成形。
在无数百姓惊恐的瞳孔中,那水雾里仿佛有一条蜿蜒盘旋的青龙,长须飘飘,龙角峥嵘,正对着岸边的人群怒目而视,发出如牛吼般的低鸣。
“嗷——呜——”
声音凄厉,震得人耳膜生疼,更是直接钻进了人的心里,勾起了骨子里对未知神灵的恐惧。
“龙……是龙王爷!”
“青龙大仙显灵了!”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前排的百姓腿一软,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这恐惧像是会传染的瘟疫,眨眼间,从祭台下一直蔓延到几里外的土坡上,数万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磕头,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云霄。
甚至连维持秩序的一些卫所兵丁,手里握着的长枪都在抖,更有甚者扔了兵器,跟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这乱世,仙神便是百姓心中的天。
这天,塌了。
高坡之上,罗绮宗身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嘶鸣着,四蹄乱踏。他死死勒住缰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满是震惊。
“好重的妖气!这哪里是什么龙,分明是成了精的鱼怪!”
罗绮宗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妖魔不仅体型巨大,更是懂得利用水汽制造幻象,这等手段,已经不是寻常野兽能比的了。
这数万百姓的跪拜,更是助长了它的凶焰,那幻象中的青龙愈发凝实,仿佛真要腾云驾雾而来。
就在这万众跪伏、妖气冲天的时刻。
祭台之上,一人未跪。
秦庚站在风口浪尖,那一身墨色官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像是一根钉在江边的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看着这满地磕头的百姓,看着那肆虐的妖魔,秦庚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怒火。
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是誓要斩破这愚昧苍穹的火。
“昂——!”
秦庚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一声长啸。
这啸声并非人声,竟夹杂着虎啸龙吟之音!
在他身后,气血滚滚如狼烟冲天而起,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龙一虎的虚影。
虎斑斓猛恶,那是形意拳练到了骨髓里的虎形真意;
龙蜿蜒矫健,那是他脊椎大龙抖动所爆发出的龙形劲力。
龙虎交征,阴阳激荡!
这一瞬间,秦庚身上的气势竟然盖过了那江中的妖魔。
“都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爆喝,如同晴天霹雳,在那数万百姓的头顶炸响。
声浪滚滚,夹杂着纯粹的武道意志,震得那些百姓脑瓜子嗡嗡作响,原本浑浊恐惧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清明。
“睁开你们的眼看清楚!”
秦庚手指那江中幻象,怒目圆睁:“那不是神!那是妖!是吃人的畜生!”
“它吃你们的猪,吃你们的孩子,如今还要吃你们的膝盖!”
“人若修行,天地可逆!区区一条烂鱼,也配受万民香火?!”
“今日,我秦庚便让你们看看,这所谓的龙王爷,也不过是那一刀两断的血肉之躯!”
话音未落,秦庚动了。
“呛啷!”
一声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江水的咆哮。
那把重达八百零八斤的镇岳斩马刀,被他单手擎出。
在罗绮宗惊愕的目光中,秦庚竟然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一跺祭台。
“砰!”
坚硬的木质祭台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秦庚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接跃出了堤岸,冲向了那滚滚浔河,冲向了那头恐怖的巨兽。
“疯了!”
罗绮宗失声叫道:“在水里跟这等大妖肉搏?这是找死!”
水是水妖的主场,人在水中,一身力气能使出三成就不错了。
这是常识!
可下一秒,罗绮宗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秦庚身在半空,身形舒展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脊椎如龙弓起,双臂如虎抱头。
“杀!”
秦庚一声暴喝,身子如陨石坠落。
但他没有沉下去。
在他脚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那浔河之水仿佛有了灵性,竟托了他一下。
借着这一托之力,秦庚手中的斩马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那“青龙”幻象之上。
“刺啦!”
那看似威严的青龙幻象,竟如破布般被这一刀撕得粉碎,露出后面那条大青鱼狰狞的真身。
巨大的鱼头之上,那一双如灯笼般的死鱼眼里,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它没想到,这个蝼蚁竟然敢主动跳下来。
“噗!”
刀锋入肉。
那坚硬如铁的鳞片,在八百斤重刀和抱丹宗师的全力一击下,脆得像纸。
一道长达丈许的伤口在大青鱼的头顶炸开,污黑的妖血如同喷泉般射出,溅了秦庚一身。
“吼——!”
大青鱼吃痛,发出一声怪叫,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拍水面,掀起三丈高的巨浪,想要把这个小虫子拍死在水里。
“来得好!”
秦庚不退反进。
他在巨浪中穿梭,身形诡异地扭动,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
浔河水君的职业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狂暴的江水,在别人眼里是阻力,在他这里,却是助力!
他脚踏浪尖,身随波走,手中的斩马刀大开大合。
形意拳,劈拳!
一刀劈下,如斧劈华山,那股子刚猛无铸的劲力,硬生生将拍来的巨浪从中劈开。
“砰!”
刀背横拍,正中大青鱼的眼眶。
那是形意拳的半步崩拳劲!
这一击,如同隔山打牛,劲力透骨而入。
大青鱼那巨大的眼球瞬间爆裂,红的白的流了一脸。
“乡亲们!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