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双手接过令箭,声音铿锵有力。
分完了地盘,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赵静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随意了几分:“规矩,咱们还得立一下。这世道乱,朝廷给的银子有限。咱们镇魔司想要壮大,还得靠自己。”
“不管是山里的还是水里的,只要是你们自己凭本事杀的妖魔,尸体、内丹、宝物,怎么处理,你们自己说了算。不用上缴,也不用入库。是卖了换钱,还是留着自己用,我不过问。”
此言一出,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的“开府建牙”啊!
这就是给他们发了一张合法的“狩猎执照”。
以前杀妖还得偷偷摸摸处理赃物,现在好了,官府背书,想怎么卖怎么卖。
“但是!”
赵静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若是遇到硬茬子,处理不了的,必须立刻上报求援。若是谁为了贪功冒进,把命丢了是小,若是让妖魔跑出来伤了百姓,坏了咱们镇魔司的名声,别怪我把他的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
“还有,若是求援,那就得我亲自出手,或者是调动其他人马。到时候这战利品怎么分,那就得按规矩来,谁出力多归谁,或者充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
这是一套很公平,也很江湖的规矩。
能打,你就吃肉。
不能打,你就喝汤,或者求大哥帮忙,但得交保护费。
会议散场。
魏破天拎着他的鬼头刀,路过秦庚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秦庚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秦老弟,水里的饭好吃,但也容易呛着。若是哪天在水里兜不住了,招呼一声,哥哥我在岸上也能帮你拉把手。当然,得付钱。”
秦庚微微一笑,拱手道:“那是自然。若是魏大人在山上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往水里跑,也尽管招呼,秦某一定帮您把路堵死。”
“哈哈哈,牙尖嘴利。”
魏破天大笑,大步离去。
柳三变和玄龙子也各自带着手下离开,经过秦庚身边时,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秦庚没理会这些。
他知道,这帮人虽然现在看着傲气,但都是聪明人。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能够守住浔河这条财路,甚至还能给他们分润点好处,那这种排挤很快就会变成拉拢。
毕竟,谁跟钱过不去呢?
出了衙门,马三已经赶着车在门口候着了,毕竟他现在算是秦庚手底下的兵丁。
“五爷,回车行?”
“不,去龙王会码头。”
秦庚坐上车,闭目养神。
龙王会的码头如今已经改旗易帜,挂上了“镇魔司水路巡查”的旗号。
原本属于伏波司的那三艘楼船,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栈桥边。
这三艘船是之前苏家案子结了之后,官府抄没伏波司资产时流出来的。
按理说,这些船应该全部充公上缴。
但秦庚利用当时混乱的局势,再加上赵静烈的默许,硬是把其中成色最好的三艘给扣了下来,名义上是“协助调查暂扣”,实际上早就成了秦庚的私产。
其中最大的一艘,名为“定波号”。
这船长约二十丈,分上下三层,船体包着铁皮,船头装有小型的撞角,甲板上甚至还预留了安装床弩的基座。
虽然动力还是靠风帆和摇橹,但在这个时代的内河上,已经算是巨无霸级别的战舰了。
秦庚登上“定波号”的甲板。
江风凛冽,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此时的浔河水面,浑浊且湍急。虽然是冬日,但因为水流湍急,江心并没有结冰,只有岸边有着一层薄薄的碎冰。
秦庚走到船头,手扶着栏杆,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滚滚江水。
他的感知力顺着江水蔓延开去。
水君职业带来的亲和力,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水下的暗流涌动。
无数细微的生命波动在感知中跳跃——那是鱼群,是虾蟹。
但在极深处,在那江心的泥沙之下,有一股庞大而阴冷的妖气,若隐若现。
那是大青鱼。
也是传说中的“送子观青龙大仙”,实际上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青鱼妖魔。
“五爷,这船咱们真的能开?”
铁大山跟在身后,看着这艘巨舰,兴奋得直搓手:“以前咱们也就坐过小舢板,这大家伙,看着就带劲!”
“不但能开,还得开好。”
秦庚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这艘船就是咱们在水上的衙门。把咱们那帮老兄弟,凡是水性好的,都给我弄到船上来练。”
“另外,让陈先生那边抓紧。这船上的空位,我要装上他们新研制的大家伙。”
“是!”
秦庚摩挲着栏杆上冰冷的铁皮,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这大青鱼,不好杀。
它不是那种没脑子的野兽,而是开了灵智,甚至懂享受香火的妖魔。
它在水底有个老巢,那里地形复杂,暗流无数。
若是强攻,就算自己是水君,在它的主场也未必讨得了好。
必须得把它引出来。
引到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或者是一个它逃不掉的地方。
“香火……”
秦庚喃喃自语。
这大青鱼既然喜欢立庙宇,受人供奉,那说明它对那虚无缥缈的愿力或者是血食有着极度的渴望。
现在正是年关。
按照以往的恶习,这几天正是百姓们去那江边的“送子观”还愿、祭拜的高峰期。
说是祭拜,其实就是送死。
那些愚昧的百姓,把自家的童男童女送到庙里,以为是去侍奉神灵,实际上全进了那畜生的肚子。
“既然你喜欢吃……”
秦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我就给你准备一顿大餐。”
“铁大山。”
“在!”
“去,给我准备一百口大肥猪。要活的。”
“啊?五爷,您这是要办大祭?”
“当然,还有钓鱼。”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钓一条很大的鱼。”
他又转头看向算盘宋:“老宋,你去放风声。就说今年正月十五,镇魔司要在江边举办祭江大典。到时候,本官要亲自向河神敬献‘百猪宴’,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算盘宋一愣,随即那双小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妙啊!五爷!您这是要把那畜生给勾引出来!”
“不仅是勾引。”
秦庚看着江面,声音低沉:“我是要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把这所谓的青龙大仙,给扒皮抽筋,震慑水中妖魔!”
只有破了这层迷信的皮,这平安县的民智才能开,他的学堂才能真正办下去。
这也是一种“势”。
杀人诛心,杀妖,亦要诛心。
风雪中,秦庚站在船头,身后的“定波号”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远处,钟山和元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是别人的地盘。
但这脚下的水,从今天起,正式姓秦。
秦庚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卷镇魔宝图。
这几日的修炼,虽然还没突破化罡,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劲愈发圆融。
而且,随着官气的加身,这宝图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上面的山川河流纹路,似乎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
尤其是这浔河一段的水脉,隐隐泛着金光。
“借运修行么……”
秦庚心中若有所悟。
若是斩了这大青鱼,再配合这宝图,加上浔河水君的经验提升需要镇守浔河……
或许,化罡的契机,也在这大青鱼身上。
江面上,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