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行人再次来到后院的古井旁。
井水依旧红得刺眼,那股子血腥气并没散去多少。
郑通和站在井边,探头往下看了看,又让秦庚描述了一下那伤口的具体情况。
听完之后,郑通和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老十,这个……难。”
“怎么说?”
秦庚心里一沉。
“这鱼不是凡物,若是普通的刀伤药,我还能试试。可那黑毛钉……”
郑通和叹了口气:“那是至邪之物,上面带着尸毒和诅咒。这钉子打在龙骨上,那就是锁了魂。”
“这大鱼是灵物,它的生机和这寒山寺的地气连在一起。若是贸然拔钉子,怕是那钉子还没出来,这鱼就先魂飞魄散了。”
“而且我是给人看病的,这给成了精的灵鱼看病……这里头的经络穴位,我不通啊。”
郑通和看着那血红的井水,一脸的爱莫能助。
“那……就没法子了?”
秦庚不甘心。
“给我点时间。”
郑通和想了想:“我回去翻翻古籍,再找师父问问。师父见多识广,或许知道这种灵物的救治法子。”
“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配明天的药。你姑姑那边离不开人,你今晚就在这守着吧。”
秦庚点了点头:“行,二师兄你先回。这边我盯着。”
曹三爷也拍了拍秦庚的肩膀:“我也回去催催上面。小六子,你留下,给五爷打个下手。”
“是,三叔。”
送走了郑通和和曹三爷。
后院里又只剩下了秦庚和曹小六。
天已经黑透了。
山里的夜风吹过,那血红的井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秦庚坐在古井边的石台上,听着井底那偶尔传来的微弱水声,心里头盘算着。
二师兄虽然是大医,但那是治人的。
这灵物受损,还得用非常的法子。
他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百业书的页面缓缓翻动。
目光最后定格在了【水君】那一页上。
【职业:水君】
【等级:13级】
【技能:浔河水君、水呼吸、水生灵、寄魂……】
寄魂。
秦庚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当初收服虾七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招。
那是把自己的魂力分出一丝,种在水族身上,形成一种主仆契约。
通过这层联系,水君可以操控水族,而水族也能得到水君气血的反哺,从而开启灵智,进化肉身。
“若是用了寄魂……”
秦庚看着那幽深的井口,心中推演。
“这大鱼能和我交谈,灵智比虾七要高。”
“若是能收它为宠兽,那我身上的龙虎气血,就能顺着这层魂契,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二师兄说了,我的血是至刚至阳的宝药,能克制蛇种。”
“那通过魂契,是不是也能克制那根黑毛钉上的尸毒?”
“而且成了我的宠兽,它的命就跟我连在了一起。”
“只要我不死,它就有一口气吊着。”
这法子,比单纯的吃药要稳妥得多!
不仅能救鱼,还能白捡一个强力的水下打手!
这寒山寺的送子锦鲤,绝地天通之前指不定是什么厉害角色呢。
“干了!”
秦庚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五爷,您……您要干啥?”
旁边正打瞌睡的曹小六被吓了一跳,看着秦庚那一脸兴奋的样子,有点发毛。
“下井。”
秦庚一边解身上的大氅,一边说道。
“啊?!”
曹小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爷,这……这井里全是血水,还有那妖鱼……您这是……”
“少废话。你在上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秦庚脱得只剩下一身短打,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去会会。”
说完,秦庚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秦庚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直直地扎进了那口血红色的古井之中。
……
井水冰冷刺骨。
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在水下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黏稠的触感。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充满了怨气和尸毒的血水里,怕是一会儿就要被侵蚀得神智不清。
但秦庚一下水,【水君】的天赋瞬间发动。
一层淡淡的幽光浮现在他体表,将那些污秽的血水隔绝在外。
他在水里睁开眼。
井并不深,约莫三四丈到底。
但井底却极其宽阔,竟然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
就在那井底的一块巨大的青石旁,秦庚看到了那条传说中的送子锦鲤。
太惨了。
这鱼足有两米多长,原本应该是金灿灿的鳞片,此刻大多脱落,露出了发白的鱼肉。
它趴在水底,只有鳃盖还在微微翕动,显然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在它的背脊正中,一根漆黑如墨、散发着滚滚黑气的长钉,深深地钉入骨头里,将它死死地钉在那块青石上,动弹不得。
感应到有人下来。
那大鱼费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虽然浑浊,但秦庚分明从中看到了痛苦、绝望,以及……一丝哀求。
它没有攻击。
因为它感受到了秦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认出了秦庚。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让万千水族臣服的——水君气息。
“浔河水君……”
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秦庚的脑海。
“是我。”
秦庚在水中悬浮,并没有张嘴,而是同样以意念回应。
他缓缓游过去,伸手按在大鱼那硕大的脑袋上。
入手冰凉,却能感觉到那鱼身微微一颤,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我来救你。”
秦庚的意念传递过去:“但你伤得太重,那是必死的局。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归顺我。”
“受我驱策。”
“我用我的本命精血为你洗髓,用我的魂力为你续命。只有这样,你才能抗住那拔钉之痛,才能活下来。”
大鱼沉默了。
它是这元山的灵物,受了百年的香火,自有傲气。
让人收为宠兽,那就是失去了自由,从此身为奴仆。
但它又看了一眼自己背上那根正在不断吞噬它生机的黑毛钉,感受着体内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而且……
眼前这个人,他记得,身上的气息太纯正了,那是水君的威严。
跟着这样的主子,或许不是辱没,而是一场造化?
大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它费力地抬起头,那两根长长的金色鱼须轻轻触碰了一下秦庚的手臂。
然后,它的大脑袋缓缓点了点。
那是臣服。
那是把命交出去的信任。
“好。”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如此,那就结契!”
他在水中并未感到窒息,反而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自如。
秦庚再次并指如刀,这一次,没有丝毫保留。
他直接划破掌心,逼出一团最为精纯的心头血。
那血在水中并未散开,而是凝而不散,散发着夺目的红光,就像是一颗红宝石。
秦庚以指为笔,以血为墨。
在那大鱼宽阔的额头上,笔走龙蛇。
“寄——魂——”
两个古朴的血色大字,在水中成型,带着一股子沧桑的规则之力。
“落!”
秦庚一声低喝。
那两个血字猛地向下一沉,直接印入了大鱼的眉心之中。
嗡——!
井水剧烈震荡。
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系,瞬间在一人一鱼之间建立起来。
秦庚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个光点。
那是大鱼的灵魂。
虽然虚弱,但却坚韧。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龙虎气血,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这层魂契,疯狂地涌向大鱼的体内。
“吼——!”
大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是痛快!
那是久旱逢甘霖的狂喜!
只见它身上原本黯淡的鳞片,竟然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股子至刚至阳的气血冲入它的体内,直接撞上了那根黑毛钉散发出的阴毒尸气。
嗤嗤嗤——
黑毛钉剧烈颤抖,上面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消散。
“就是现在!”
秦庚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握住那根黑毛钉的尾部。
“龙虎——起!”
双臂发力,那一身恐怖的蛮力彻底爆发。
“给我出来!!”
轰隆隆——
整个井底都在摇晃。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鬼啸声,那根黑毛钉被秦庚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一股黑血喷涌而出。
但下一秒,秦庚渡过去的气血瞬间封住了伤口。
大鱼身躯一震,那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力量。
它摆动尾巴,围着秦庚游了一圈,那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秦庚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