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通和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堆药材,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思索。
他在百草堂干了这么多年,不仅是神医,也是个精明的掌柜。
这里面的门道,他一听就懂。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儿。
手里握着这种顶级的药材渠道,那就是握住了津门无数达官显贵的命脉,更是握住了武行修行的资源。
这对于叶门,对于他们师兄弟来说,是一步大棋。
“有点意思。”
郑通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老十,你这脑子现在是越来越活泛了。这路子若是走通了,那可不仅是发财那么简单。”
“不过……”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那嘈杂的伤病营,“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这摊子烂事还没收拾利索,我也脱不开身。而且这事儿得细琢磨,路子怎么铺,关卡怎么打点,都得从长计议。”
“不急。”
秦庚点点头:“我也就是先跟你通个气。这药材你先留着用,给道长他们调理调理身子。等回头咱师兄弟几个凑齐了,再详谈。”
“行。”
郑通和也没客气,直接把那包药材收了起来,“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刚才我看见江千户派人来找你好几回了。八成是有上面的令子下来了。”
“快去吧,别让人等着。”
秦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那我先回了。二师兄,你也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滚蛋。”
郑通和笑骂了一句,转头又拿起了那把银剪子,冲着外面喊道:“下一个!”
……
出了伤病营,秦庚沿着河堤,一路回到了伏波司的卫所。
比起那边的愁云惨淡,这边的气氛明显要严肃、整肃得多。
门口的卫兵见是秦庚,一个个挺直了腰杆,那眼神里透着股子敬畏。
能从暗河活着回来,又能从关外全须全尾回来的,在这些当兵的眼里,那就是有真本事的狠人。
秦庚径直进了内堂。
江有志正坐在案后看公文,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今天难得地带了几分正经。
“千户大人。”
秦庚抱拳行礼。
“回来了?”
江有志放下公文,抬起头,那双小眼睛在秦庚身上转了一圈,像是要看穿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奉天府的事,没有问箱子的事,更没有问周永和的事。
这就是官场的老油条。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坐。”
江有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然后从案头的公文匣里抽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上面压着一块腰牌。
“上面的令子下来了。”
江有志把东西推到秦庚面前,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庚,办事得力,劳苦功高。”
“特晋升为正八品伏波司总旗,麾下领十部,但这十部的人马你自己去招,粮饷衙门给一半,剩下一半你自己想辙。”
“另外,赏赐功勋一百。”
果然。
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这是封口费,也是安抚费。
正八品,总旗。
这在护龙府里,已经算是迈进了中层武官的门槛。
不再是那种随时可以牺牲的小卒子,而是手里有实权、有编制的人物了。
至于那一百功勋,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谢大人栽培。”
秦庚没多废话,双手接过东西,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感激。
“去换上吧。”
江有志摆了摆手,“这一身皮穿上,以后在津门这地界儿,除了那几个顶头的,也没几个人敢给你甩脸子了。”
秦庚拿着东西进了偏厅。
那是一套崭新的官服服,不是那种戏台上花里胡哨的样式,而是实打实的黑色云纹锦缎。
腰带是牛皮包铜的,挂着那块沉甸甸的铜质腰牌,上面刻着“伏波司总旗秦庚”几个字。
秦庚换上这身行头,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身黑色的官服衬得他那张脸更加冷峻,眉宇间透着股子杀伐气。
人靠衣装马靠鞍。
虽然底子还是那個底子,但这层皮,能挡不少风雨。
回到内堂,江有志看着焕然一新的秦庚,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精神。”
“那一百功勋,你自己去内库兑换。这几天没什么差事,你在家歇着,顺便把你那十部的人马架子搭起来。”
“卑职明白。”
秦庚行礼告退。
……
出了内堂,秦庚没急着走,而是拐去了津门护龙府的内库。
这是一座二层的小楼,也是护龙府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看守的是个独臂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秦庚亮了腰牌。
老头睁开眼,那是双浑浊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正八品?升得够快的。”
老头嘟囔了一句,扔给秦庚一本厚厚的册子,“自己看,选好了告诉我。”
秦庚接过册子,找了个角落坐下翻看。
这一百功勋,听着不多,但在如今这物价飞涨、大洋贬值的世道里,却是一笔巨款。
尤其是这护龙府的功勋,那是跟黄金硬挂钩的,甚至比黄金还硬。
册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兵器,有丹药,有秘籍,甚至还有朝廷封存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秦庚翻过兵器那一页。
有了镇岳,寻常兵器他根本看不上眼。
秘籍那一页也略过了。
他现在有叶门的传承,又有多职业在身,贪多嚼不烂。
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宝药”那一栏。
自从在关外尝到了甜头,他现在对这种能直接提升肉身强度的东西最是眼馋。
那是龙筋虎骨的饥饿感。
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虎骨膏……太次。”
“豹胎易筋丸……差点意思。”
“百年赤血参……好东西,但只有补气之效,不够猛。”
忽然,秦庚的手指停住。
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血琥珀】
注释很简单:取自极北冰原冻土之下,异兽精血凝结而成。
需以烈火化开,涂抹全身或吞服。
药性极烈,非横练宗师不可用,用之有爆体之虞。
若成,可易髓换血,如兽重生。
兑换价格:一百功勋。
正好一百。
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寻常人怕药性烈,怕爆体,但他秦庚怕什么?
他有龙筋虎骨,肉身无限成长,再烈的药性,都能变成他的养料。
而且这东西来自极北冻土,带着股子荒古的野性,正合他那龙筋虎骨的路子。
“就要这个。”
秦庚合上册子,走到老头面前,指了指那个条目。
老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怪异。
“血琥珀?”
“小子,你确定?这玩意儿在库房里放了十几年了,换过的人不少,但能扛得住的没几个。上次有个练铁布衫的大成武师换了这个,结果当天晚上就炸成了一滩碎肉。”
“这可是虎狼之药。”
秦庚笑了笑,神色平静。
“虎狼之药,正配虎狼之人。”
“我就要它。”
老头盯着秦庚看了半晌,最后嘿嘿一笑,露出满嘴残缺的黄牙。
“行,有种。”
他转身走进那阴暗的库房,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封着火漆的玉瓶子。
“拿去吧。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秦庚接过玉瓶。
瓶子入手冰凉,但隔着瓶壁,却能感觉到里面仿佛有一团火在跳动。
那是纯粹的能量。
秦庚将玉瓶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这一百功勋,花得值。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关外带回来的药材辅佐,这几天闭关,他的肉身,怕是又要上一个台阶。
在这乱世里,什么官职,什么名声,都是虚的。
唯有这吃到肚子里的药,练到骨头里的劲,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