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吉,还得多久?”
秦庚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充斥着水流轰鸣和机械运转声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沉稳。
他身子贴在湿滑的岩壁上,黑金丝软甲下的肌肉微微紧绷,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巨大的青铜锁龙闸。
闸门并未完全开启,只是露了一道缝,那两盏猩红的探照灯像鬼眼一样扫视着水面。
“快了,快了!”
赵元吉满头大汗,手里捏着几根极细的引线,正小心翼翼地往闸门的合页缝隙里塞。
这地方是墨家机关术的死穴,只要把这儿炸了,这几万斤重的青铜疙瘩就得趴窝。
“这洋人的机关有点邪门,不光是齿轮,里面还掺着这地底下的阴沉木,硬得很。”
赵元吉咬着牙,手指飞快地打结,“大家都退后三十丈,这震山雷加了量,又是闷在水里炸,威力小不了!”
“撤。”
秦庚一挥手,众人没有任何废话,如同几只灵巧的壁虎,顺着岩壁向后退去。
只有赤松道长没动。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手里的黑纱灯笼光芒大盛,那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无风自动,显然是在蓄势。
“轰——!”
这一声巨响,在这封闭的地下暗河溶洞里,简直就像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赵元吉这墨家震山雷的威力,在这回音壁似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足有十丈高、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闸门,连同两侧镶嵌在岩壁里的青铜兽首,在一瞬间就被火光和气浪吞噬。
无数碎铁片裹挟着千钧之力,像是暴雨梨花针一样向四周飞溅,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噼啪作响。
浑浊的河水被激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着两岸。
“退!贴墙!”
秦庚一声暴喝,身形如壁虎游墙,整个人紧紧贴在了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
待到烟尘稍散,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儿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鼻腔。
闸门破了。
但门后面并不是什么空荡荡的通道,而是一座修筑在地下暗河之上的巨大石台。
石台周围点着儿臂粗的鲸油长明灯,照得那一片区域亮如白昼,却透着股子惨淡的邪性。
“该死的!什么人!”
“有人闯进来了!”
那一群原本守在闸门后的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弄得灰头土脸。
他们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洋制服,但这会儿早就被熏黑了,一个个嘴里叽里咕噜地乱骂着。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骂什么,但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然而,让秦庚等人瞳孔猛地收缩的,并不是这些洋人。
而是在那石台的正中央,有一根足有一人合抱粗细的黑铁柱子。
柱子上,用九根刻满了符文的粗大锁链,死死地捆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身高足有三丈,通体赤红,皮肤像是被剥了皮的生肉,上面还流淌着黏稠的脓血。
它长着一颗硕大的脑袋,满头红发如针一般根根倒竖,嘴里的獠牙呲出唇外,两只眼睛像是一对燃烧的红灯笼。
这怪物被爆炸惊醒,猛地睁开眼,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吼——!!!”
这一嗓子,声波如有实质,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渗出了血丝。
“是血皮罗刹!”
赤松道长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圆,那双全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帮洋鬼子,竟然在这阴山龙脉的节点上,用活人血肉喂养这等大凶之物!”
那血皮罗刹挣扎着,铁链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身上的气息恐怖至极,那是一种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威压。
六层!
绝对是六层以上的大凶!
“这畜生交给我。”
赤松道长把手中的黑纱灯笼往地上一插,单手解下背后的桃木剑,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
“你们去对付那些洋人!”
“道长小心!”
秦庚低喝一声,随即转头看向那群已经回过神来,正拿着各式兵器冲杀过来的洋人。
“弟兄们,干活了!”
“杀!”
虎犊子早就憋坏了,这会儿见有了正主,也不管那是洋人还是鬼子,抡起赶山鞭,怪叫一声就冲了上去。
“呔!那个胖子,吃爷爷一鞭!”
虎犊子挑的对手,是一个体型硕大如山的洋人。
这洋人看着得有三百多斤,浑身的肥肉随着走动乱颤,手里也没拿兵器,手里竟然抓着一只不知什么野兽的生大腿,正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死胖子,饿死鬼投胎啊!”
虎犊子这一鞭子,那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赶山鞭本来就沉,加上他那一身横练的筋骨,这一鞭子下去,就是块山体也能给抽碎了。
“啪!”
一声脆响。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鞭子抽在那胖洋人的肚子上,就像是抽进了一团棉花里,又像是打在了一层厚厚的油脂上。
那胖洋人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肚子上那道白印子,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了个饱嗝。
“这……这他娘的是人?”
虎犊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这一鞭子,有千斤之力!
“小心!那是食修!”
赵元吉躲在后面,一边摆弄着机关连弩,一边大声喊道:“这帮洋人练的是命修的路子!”
“不修气,不修神,只修命。这个命,就是活着,就是生存的本能。”
“这胖子是食修,越吃越强,刀枪不入,还能吞噬劲力!”
“命修?”
秦庚闻言,心中一动。
这是洋人的修行体系?
是一种极端的肉身苦修?
还没等他细想,一道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身穿紧身练功服,身材高大匀称,金发碧眼的洋人挡在了秦庚面前。
这洋人也不废话,那双蓝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狂热和冷酷,脚下一踏,坚硬的岩石地面竟然被他踩出了两个浅坑。
“我是武修,安德烈。”
那洋人竟然会说一口蹩脚的官话:“听说大新的功夫厉害,今天,我要打死你,证明武修才是最强的。”
话音未落,这安德烈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发炮弹般冲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记直拳。
但这简单的一拳,却带起了一股凄厉的破空声,拳头还没到,那股子拳风已经刮得秦庚脸皮生疼。
快!
准!
狠!
这洋人的身体素质,强得离谱!
秦庚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若是是之前的暗劲,或许还要避其锋芒。
但现在不一样!
“来的好!”
秦庚沉腰坐胯,脊背大龙猛地一抖。
体内筋骨齐鸣,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龙吟。
同样是一拳轰出。
形意·崩拳!
“砰!!!”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骨折声,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拳头交接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
那个叫安德烈的洋人,“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而秦庚,仅仅是晃了晃肩膀。
“什么?!”
安德烈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那上面的指骨已经红肿,甚至传来了剧痛。
他是武修!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在打熬筋骨,在生与死的边缘磨练格斗技巧。
他的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肌肉纤维如同钢丝一般坚韧。
这一拳下去,就算是钢板也能打穿。
可眼前这个看着并不算魁梧的大新年轻人,竟然硬接了下来,而且还占了上风?
“这就是武修?”
秦庚甩了甩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子沸腾的气血,眼神越发轻蔑。
“劲力太散,只知蛮力,不懂入微。”
“你的身体确实硬,但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块死铁。”
秦庚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安德烈的自尊心。
“死!”
安德烈咆哮一声,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将那紧身衣撑得几乎炸裂。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拳脚如暴风骤雨般向秦庚倾泻而来。
这是西洋拳击与古泰拳、柔术结合的杀人技,招招致命,只攻不守。
然而,秦庚却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块礁石。
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秦庚的脚下步法玄妙,正是形意拳中的犁地步,每一步都扎实无比,却又灵动异常,结合行修的探脚知危,这洋人的攻杀再狂暴也奈何不了秦庚。
“啪!啪!啪!”
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手了数十招。
周围的其他人,此时却都陷入了苦战。
虎犊子被那个胖子“食修”逼得节节败退,赶山鞭抽在人家身上不痛不痒,反倒是被那胖子抓住机会,一屁股坐下来,差点没把虎犊子的屎给压出来。
夏景怡的刀虽然快,但面对的一是个练行修的瘦高个,那洋人双腿修长,跑起来跟风似的,夏景怡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反倒被对方神出鬼没的腿法踢了好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