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刚过晌午,日头正足。
但对于他这个职业来说,越是危险的环境,越是常人无法抵达的绝地,修行的效率越高。
他想到了朱信爷院里的那枯井。
自从上次在井底摸了三件宝物给朱信爷掌眼,他还没怎么正经去那地下暗河里探过。
如今在大柳滩和浔河之中,普通的水流已经很难给他带来那种“生死之间”的刺激感,行修的经验值增长也变得如同龟爬。
那地下暗河,流速湍急,水压巨大,且不知通往何处,正是绝佳的练级场。
打定主意,秦庚也不磨叽,直接回了那处僻静的宅子。
推开杂草丛生的后院门,那口枯井依旧静静地在那儿,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天空。
秦庚脱去长衫马褂,只穿了一身贴水靠,活动了一下筋骨,听着体内大筋崩弹的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井中。
穿过井底的淤泥层,那熟悉的气洞出现在眼前。
秦庚深吸一口气。
原本漆黑一片的水底,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那种让人窒息的水压,此刻却变成了一种亲切的拥抱,仿佛水流在欢呼他的到来。
穿过气洞,进入地下暗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裹挟而来,流速之快,简直像是一列在地下狂奔的火车。
若是普通人,哪怕是水性极好的浪里白条,到了这里,瞬间就会被拍在岩壁上,撞成肉泥。
但秦庚却如鱼得水。
他身体顺着水流摆动,每一次划水都恰到好处地借用了水势,整个人像是一枚梭子,在激流中穿梭。
【行修经验值+10……+15……】
果然!
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数字,秦庚心中暗喜。
这地方来对了。
他一路向前,速度极快。
按照朱信爷笔记里所说,这地下暗河的第一个“乱水流”之处,是一个天然的漩涡,能够把人甩出去,直通津江。
但再往后,就是朱信爷当年也不敢深入的禁区了。
后面的水路,完全被地下暗洞占据,错综复杂,且有某种大恐怖。
很快,秦庚就到了第一个乱水流。
那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张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秦庚没有停留,凭借着水性,硬生生地从漩涡边缘切了过去,继续向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河道越宽,水流却越发诡异。
时而湍急如瀑,时而静止如死水。
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发光苔藓,将这地下世界照得幽幽暗暗。
不知游了多久,约莫有一个多时辰。
秦庚感觉体力的消耗开始加剧,哪怕是龙筋虎骨也有些吃不消这高强度的对抗。
就在这时,前方的水流突然变得极其狂暴。
这种狂暴毫无规律可言,左边的水往右流,右边的水往上卷,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暗流漩涡。
“嗯?又一个乱水流?”
秦庚诧异地停下身形,攀附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这地方,朱信爷没提过。
他不敢贸然进入,先是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乱流之中。
【趋吉避凶】的天赋悄然运转。
没有心悸的感觉。
也没有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预警。
反倒是隐隐有一种……召唤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家的游子,听到了远方亲人的呼唤。
“怪了。”
秦庚心中嘀咕。
既然没有致命危险,那就闯一闯!
富贵险中求,行修修的就是这一条险途!
嗖!
秦庚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之箭,直接射入了那团乱水流之中。
天旋地转!
身体像是被无数只大手撕扯着,若不是秦庚骨骼坚硬如铁,大筋强韧,恐怕瞬间就会被扯脱臼。
这种混乱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那股撕扯力瞬间消失。
秦庚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了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等等,地上?
秦庚猛地翻身而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一看,让他瞳孔骤缩。
这竟然是又一个位于水底的气洞,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被强行撑开的无水空间。
外面,隔着一层薄薄的、如同气泡一样的光膜,是漆黑深邃的河水。
在那河水之中,时不时有庞然大物游过。
那些东西体型巨大,有的长得像鳄鱼但却有十几米长,有的则像是一条条巨大的水蛇,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
它们就在光膜外游弋,那狰狞的獠牙和冷漠的眼睛,让人看一眼就遍体生寒。
那是真正的水底凶兽,绝对不是现在的秦庚能对付得了的。
但奇怪的是,那些凶兽仿佛根本看不到这处空间,也看不到秦庚,只是盲目地游动着。
“这珠子……”
秦庚的目光,落在了这处空间的中央。
那里,地面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珠子通体浑圆,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正是这道光,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光罩,将所有的水流和外面的恐怖生物都隔绝在外。
“这绝对是宝贝。”
秦庚惊叹。
但他没敢乱动。
这就好比是阵眼。
若是拿走了珠子,这光罩一破,外面的亿万吨河水瞬间就会倒灌进来,连带着那些恐怖的水兽,瞬间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秦庚强压下心中的贪念,再次打量了一下这气洞。
这地方不大,只有方圆十丈左右。
除了那颗珠子,在角落里,竟然还有一具骸骨。
那不是人的骸骨。
而是一个巨大的、早已腐朽风化的龟甲。
而在那龟甲旁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布满了青苔和水锈,但依稀能看到上面铭刻着一些文字。
那是古篆,虽然有些磨损,但秦庚跟着朱信爷学过一些古文,勉强能辨认出来。
他凑近了些,借着那幽幽蓝光,轻声念道:
“大新立龙脉,绝地天通,镇压天下妖类……”
秦庚心里咯噔一下。
开头这一句,就透着一股子悲凉和怨气。
他继续往下看。
“绝我水族生灵晋升之路,断我香火成神之途……”
“吾本浔河龙君座下灵龟,修百年善果,庇佑一方风调雨顺,从未害人性命。”
“然朝廷霸道,为聚敛国运,诬我为淫祠邪祭,毁我庙宇,断我香火。”
“百年修行功亏一篑,无奈坐化于此,哀之!痛之!”
“恨苍天不公,恨人道太绝!”
读到这里,秦庚只觉得一股子浓烈的不甘和悲愤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什么妖魔作祟,分明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水族生灵的血泪控诉。
大新朝为了巩固统治,建立龙脉,竟然是将天下所有的异类修行之路全部斩断,哪怕是这种行善积德的灵龟也不放过。
这就是“护龙”的真相吗?
护的是皇家的龙,斩的是天下的灵。
秦庚深吸一口气,继续看向最后几行字:
“吾命不久矣,留此残躯与灵珠,待有缘者。”
“若有后来水族开智生灵,或通水性之异人,可炼化我之灵珠,习我香火绝学!”
“传我薪火,莫让这水族一脉,彻底断绝……”
秦庚看着那石碑,久久无语。
这石碑上的字,每一个都像是带血的刀子,刻画出了数百年前的一场惨烈清洗。
秦庚看着那颗散发着幽光的灵珠。
“通水性之异人……”
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秦庚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气血涌动。
这一次,他不是单纯的为了贪图宝物。
而是感觉到,某种被大新龙脉压制、被历史掩埋的真相,正在向他揭开一角。
对于历史真相的渴望,就犹如本能一般,让人无法拒绝!
这珠子,不仅仅是宝物,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拿,还是不拿?
秦庚没多犹豫,手指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珠子表面。
嗡——
一股庞大的、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意念,顺着指尖,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