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椅上,周岫垂下目光,右手合上苍老枯槁的五指。随着那枚钱币被握住,一个强大到足以笼罩整个周园的“灵”无形的展开。周璧手里的勾陈盘上,天池里几十几百道银蓝色的光束缓缓缩小降下,一道更加大的半透明的银蓝色半球却在迅速扩张。
周家人则比路明非更早感受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身上的“灵”,被一个更加强大的言灵给压制住了。
言灵·戒律。
按照其危险程度,人类对言灵周期表上的言灵进行了不同的划分。譬如楚子航的“言灵·君焰”是高危言灵,绘梨衣的“言灵·审判”是极危言灵。凯撒的“言灵·镰鼬”,因为其攻击性不强,则属于中等危险的言灵。
但是并非说危险程度低的言灵就一定弱于危险程度高的言灵。“言灵·戒律”就是最好的例子。它是公认的危险程度较低的言灵,但是在言灵周期表上的序列号却为106。
在路明非的“言灵·海垣”出现之前,守夜人的“言灵·戒律”是卡塞尔学院一方拥有的序列号最高的言灵,高于楚子航的“君焰”和昂热的“时间零”。
在守夜人的戒律之下,卡塞尔学院的所有学生以及教授都无法使用言灵。这一渊源于黑王尼德霍格的言灵有着绝对的规则,在君王的领地里,所有人都需要遵从君王的命令。就像僧侣们必须遵守自己的戒律那样,进入该言灵的领域等于被缴去了屠刀。
就连路明非都感觉到了,在自己海垣的领域之上,有一股强大的灵正在压迫下来。
这大概是在夏弥将海垣的言灵赐予他之后,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了压迫力。此前无论是在面对贝尔纳多神父的时候,还是在面对参孙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这种压力。
并非说周岫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参孙。这是两个炼金领域的规则正在发生碰撞。
戒律拥有着能够压制一切龙类和混血种言灵能力的规则,而海垣的则是能够切开一切的炼金领域。这本是只应该存在于悖论中的矛与盾!而如今这利矛和坚盾正在发生着碰撞,验证到底是矛能刺破盾,还是盾能折断矛。
勾陈盘里,银蓝色半球的笼罩之下,金色的光点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球形的闪电不断闪灭、爆炸、撕裂。
其他人也正在密切的观察着眼前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最终究竟是海垣切断戒律的束缚,还是戒律锁住海垣的能力。
只是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路明非的言灵被封锁,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路明非就地制服!
路明非膝盖微微弯曲,像是肩膀上扛着无形的大山,连脚底下的青砖都已经被他踏碎;而周岫的表情也并不太好受,太师椅摇摇欲坠,掌心里那枚东周的铜币已经被他捏的几乎快要变形。
炼金领域的边缘,撕毁一切的电弧悬浮,两个领域都已经扩张到了极限。
下一瞬间,“砰”的一声爆裂声轰然想起。撕毁一切的电弧化作爆破之后的漫天微尘。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手遮眼遮挡烟幕,但是又马上放下手臂,目光在烟幕和正堂之间来回巡视。
烟幕四散,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正堂之上,周岫依旧高坐在太师椅上,原本绷紧的表情缓缓舒展,并没有出现言灵的炼金领域被突破之后的反噬。
周围人的表情都由忧转喜。周岫没有出现反噬,那就是说明最后还是路明非落败了。他的“海垣”终归还是没能逃过“戒律”的束缚。
然而待到烟雾逐渐散去之后,他们才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情况。原本应该只有路明非和零两个人的烟幕之中,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虚影。
“……潇桐?!”看清楚那个人身影的周璧叫出来了对方的名字。
抱着零的路明非,看着站在自己和周家人之间的那道曼妙身影,表情其实也有些发愣。本来应该正在照顾娲主的侍女潇桐,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周家的正堂。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何种方式到来的,仿佛是忽然从天而降。
当然令路明非愣怔的却不止于此,而是……
“她居然强行干预打断了两个正在碰撞的炼金领域?”路明非愣怔的想。
没有谁输谁赢的结果,矛与盾的胜负没有分出来。就在矛即将折断或者盾即将被捅穿的前一刻,这场不死不休的对决忽然间就被潇桐给叫停了。就连戒律都无法约束住他的言灵,但是却被潇桐以不知何种方式给打断了。
不,说是打断应该并不准确,倒更像是……撤销。他和周岫的言灵同时都被撤销了,就像是两个人都没有使用过言灵一样。
“潇桐,你现在应该正在照顾娲主大人才对。”周槁皱眉:“你这是在擅离职守!”
“娲主大人虽然暂时还没有苏醒,但是已经没有了性命之虞。”潇桐冷淡的说,“我来这里是来调停这场无谓的战斗的。路先生和零小姐是娲主邀请的客人,娲主的客人就是周家的客人,你们怎么可以随意对客人无礼?”
“客人?”周槁冷哼:“刺杀娲主的客人还是客人么?”
“刺杀娲主,你有什么证据么?”
“那个姓苏的女人在周园里消失了,连勾陈盘都找不到她的人在哪儿。”
“所以呢?”
“娲主大人遇刺,这个节点上,他们之中刚好又有一个人消失不见。这还不能说明他们很大概率就是刺杀娲主大人的真凶吗?”
“今天凌晨你人在哪儿?”潇桐忽然说道。
“什么?”周槁皱眉。
“我是问,今天凌晨,娲主大人遇刺的时候,你的人在哪儿?”
周槁愣了一下,不知道潇桐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但是还是如实回道:“……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潇桐问。
周槁语气里有些怒了:“你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到底是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为你做人证咯?”潇桐语气轻佻,“那你也有可能是刺杀娲主大人的真凶。”
周槁忽然语噎。没有等周槁说话,她就继续悠悠说道:“假设是失败之母。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就假设某个人是刺杀娲主大人的真凶,不仅站不住脚,还有可能把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你可以假设别人是凶手,别人照样也可以假设你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