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谷的永夜之中,远处仍回荡着战争的余韵。
耐奥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五指仍按在地面上,暗紫色的能量余烬在他指尖微微明灭。
维伦站在他身侧,白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先知的目光重新落回兽人身上,紫眸深处流过一抹凝重。
“开始吧。”维伦开口道,“圣光是这样向我揭示未来的……”
耐奥祖闭上双眼,依着维伦的指示,呼吸缓缓放慢,心神渐渐放空。
去看焰影想要他看见的事物。
心脏的搏动在耳中放大,血液冲刷血管的声响从未如此清晰。
然后,他放开了对体内那股力量的压制。
暗影从胸口涌出,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冲进头颅,灌入双眼。
它在耐奥祖的眼前炸开了。
却没有将他完全拉入黑暗。
而是无数道光。
无数道景象。
无数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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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诺的天空是刺眼的金白色,没有云,没有昼夜交替。
圣光从苍穹的裂口中倾泻,将每一寸土地染成耀眼的白色。
德莱尼人的城市高耸入云,建筑表面覆盖着水晶,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街道上,身着白袍的各种族整齐列队行走,面容平静,眼神祥和。
没有笑声,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交谈。
偶尔有人抬头,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金色的光晕。
远处,一座纯白高塔顶端,伊瑞尔的身影屹立。
她身披光铸重铠,背后展开六只纯粹由圣光凝聚的羽翼。
手中权杖指向天空,面容被光芒笼罩,看不清表情。
只有一句低语,在所有生灵脑海中回荡:
“皈依,或者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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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戈尔隆德的地表被挖开,巨大的熔炉遍布荒野。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兽人穿着厚重的铁甲,肌肉贲张,眼瞳里燃烧着赤红的怒火。
他们驾驶着钢铁战车,履带碾过焦土。
天空中还悬浮着钢铁制成的飞行物,载着投弹手。
战歌氏族的格罗玛什·地狱咆哮高举着战旗,另一只手握着的血吼也变成了某种机械造物,齿轮转动,蒸汽喷涌。
在他身后,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大军。
德莱尼人的城市沦为废墟,神殿的水晶被熔炼成铁砧。
幸存者被关进笼子,像牲畜一样被运往矿坑。
世界在钢铁部落的铁蹄下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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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
天空变成猩红色,大地上的裂痕纵横交错,抬头就能看见扭曲的星空和其中的能量乱流。
大地崩解,碎石化作浮空的岛屿,在天空中飘荡,大地边缘还在不断剥落。
曾经的山脉断裂成峭壁,曾经的海洋干涸成沼泽。
永不停息的能量风暴扫过荒野,将所剩不多的生命撕成碎片。
耐奥祖看见自己——另一个自己——蜷缩在卡拉波神殿之中。
那是光芒早已熄灭的卡拉波神殿。
那个他身披褴褛长袍,手中握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水晶,七窍流血,仰天尖啸。
他在抽取这个世界最后的生命力,只为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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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耐奥祖的身体开始颤抖。
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爬满脸颊,剧烈搏动。
他的鼻孔渗出鲜血。
接着是眼角,血丝从眼白处渗出,顺着皱纹流淌。
太多信息。
太多可能。
大脑像被塞进熔炉,每一道神经都在尖叫。
无数个未来的碎片在意识中冲撞、重叠、互相湮灭。
维伦的手按上他的后颈。
温暖。
圣光顺着掌心注入,柔和但坚定,像暴风雨之中的灯塔。
“集中精神。”先知的声音穿透混乱,“找她。找伊瑞尔。找那条最可能的线。”
耐奥祖咬牙。
牙龈渗血。
他强迫自己在无数未来中寻找。
不再看世界,不再看未来,而是寻找那个特定的身影。
德莱尼女性。重铠。维伦的学徒。紫水晶战锤。
伊瑞尔。
画面开始过滤。
圣光暴政的未来里,没有她——或者说,那个她已经变成另一种存在,无法辨认。
钢铁部落的未来里,没有她——只有一处矿井塌方,碎石与泥土掩盖之下,看不清里面是谁。
破碎世界的未来里,没有她——只有耐奥祖自己的疯狂。
不对。
继续找。
更深的黑暗。
更模糊的支流。
然后——
抓住了。
这条时间线格外粘稠,像陷在沼泽里。
视野中布满重影,每一次眨眼,景象都会轻微偏移。
但古加尔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食人魔的两个头在画面中不断闪现。
第一个碎片:地下深处,岩洞潮湿。
古加尔庞大的身躯蹲在一座石台前。
台上,伊瑞尔被暗影凝聚的锁链捆缚,双眼紧闭,面甲碎裂了一半,露出染血的下巴。
食人魔右头的手正按在她额头,暗紫色纹路顺着手臂蔓延,试图钻入她的皮肤。
第二个碎片:背景模糊,似乎是某座废弃神殿的内部。
古加尔和古尔丹正在战斗,不,不是战斗,是碾压。
食人魔单手扼住绿皮术士的喉咙,将他提起。
古尔丹疯狂挣扎,骨杖断成两截。
但古加尔只是狂笑着,三只眼睛中只有疯狂。
第三个碎片:一扇巨大的门。
耐奥祖的呼吸骤停。
那结构他从未见过。
高逾百米,边框由黑石砌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门框中央不是实体,而是不断旋转的绿色漩涡,边缘处迸溅着能量火花。
它正在打开,被邪能打开。
画面中,古尔丹跪在门前,满脸血污,七窍流血。
他双手高举,嘶吼着诵念咒文。
门中的绿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扩张,最终稳定成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
绿皮兽人大军如逃难般涌入。
第四个碎片:最终景象。
一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