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立于岩洞中央,黑曜石基座上的龙神雕像俯瞰着下方的三人。
德雷克塔尔单膝跪地于软垫之上,右手握拳,按在胸口。
瑞斯塔兰在他身侧靠右的位置,脖子上的伤口经治疗后已不再渗血。
杜隆坦在他身侧靠左的位置,战斧依旧紧握在手中。
狭窄的空间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连彼此气息的轻重都能分辨。
“再来一次。”德雷克塔尔率先开口,声音嘶哑。
“可我们不会说那种语言?”杜隆坦有些疑惑地问道。
“用兽人语也可以。刚才没教给你们,是赶时间。”老术士说。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索性就慢慢来。”
瑞斯塔兰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膝盖触及软垫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杜隆坦看了德雷克塔尔一眼,最终也跪了下去。
岩洞陷入寂静。
“跟着我念。”
德雷克塔尔开始颂唱。
这次是兽人语。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声音在岩壁间回荡,很轻,但他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杜隆坦和瑞斯塔兰跟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复述着。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杜隆坦边念边盯着神龛上的巨龙雕像。
雕刻很粗糙,细节非常模糊,鳞片纹路都是歪歪扭扭的。
但那双眼睛——匠人用红色宝石碎片镶嵌的眼眶里,隐约映着洞顶漏下的星光。
像在注视着他们。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双手开始发热。
不是使用邪能时的那种灼烧感。
它更温暖,从掌心渗进血管,顺着臂骨向上蔓延。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即便双眼紧闭,他们透过眼皮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
神龛上的光芒,突然强盛起来。
随即开始流转闪烁金、红、绿、蓝、黑五种不同的光晕。
最终,所有光晕交融汇聚,化为一种绚烂的金红色。
“愿您的意志行于大地……”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光已经漫到了他的头顶。
温暖在这里变成了炽热,像篝火贴近皮肤的温度,有些烫人,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如焰不熄……”
瑞斯塔兰在最后一句时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祷词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如影随形。”
最后几个单词落下时,神龛上凝聚的光芒盛开了。
它扩散开来,金红色的光晕填满整个岩洞,将每一处阴影都染上暖色。
岩壁上的苔藓、地上的碎石、三人脸上紧绷的线条。
所有一切都在光中清晰起来。
然后,信息流入脑海。
守焰者,辉烬之龙。
道途有二。
画面展开。
第一幅:身穿黑金长袍的身影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愈合伤口,驱散腐化,构筑护盾。
他们吟唱祷文,引导神力,守护弱小。
牧师。
第二幅:身披重甲的身影立于阵前,战锤或长剑上缠绕着金红色的火焰。
他们冲锋,格挡,斩击,每一击都践行着他们的誓言,撕裂黑暗,镇压混乱。
圣武士。
虔诚为薪,信仰为火。
持守誓言,践行教义,力量自来。
汝等还需努力。
信息流就此结束。
光芒开始收敛,缩回宝石深处,最后只剩神龛表面残留的微弱余晖。
岩洞重归昏暗。
三个人都没有动。
德雷克塔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微微颤抖:“你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瑞斯塔兰的声音有些干涩,“是龙神的两种使者。”
“有些困惑得到了解答。”杜隆坦缓缓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眉头却锁得更紧,“但也有了新的问题。”
他看向神龛,眼神复杂。
“祂需要我们践行的教义毫无疑问是正道。”
“但我们真的有足够的时间吗……?”
杜隆坦看向龙神的雕像,“这个世界正在死去,而我们仍要循规蹈矩……”
瑞斯塔兰将一只手放在杜隆坦的肩上,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德雷克塔尔也站起身,来到霜狼酋长的身边,“守护弱者,遵循秩序,追求真理,勇敢战斗……”
他顿了顿。
“每一条,都是荣耀之道。”
岩洞再次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风声,穿过岩缝时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那我们立刻开始。”杜隆坦最终说。
他走到洞口,掀开藤蔓,望向外面渐亮的天色。
黎明快到了。
“神龛不能留在这里。”他回头,“古尔丹的密探已经看见,他迟早会搜过来。”
“但也不能拆。”瑞斯塔兰说,“至少现在不能。”
德雷克塔尔走到杜隆坦身边。
“分三路。”老术士说,声音压低,“我回霜火岭。”
杜隆坦看向他。
“以安排氏族入驻泰尔莫的名义。”德雷克塔尔继续说,“黑手给了这片土地,霜狼需要迁移。”
“这是个合理的借口,我能拖延时间。”
“多久?”
“半个月。也许更短。”德雷克塔尔说,“但至少能给这边争取喘息的机会。”
杜隆坦点头。
“瑞斯塔兰。”他转向德莱尼守备官,“你留下,暗中守卫神龛。”
“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有人搜索过来,立刻掩盖痕迹,然后逃走。”
“逃去哪?”瑞斯塔兰苦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不知道。”杜隆坦摇了摇头,“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也还了你一条命。”
“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瑞斯塔兰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那你呢?”
杜隆坦看向北方。
“我随军北上奥金顿。”他说,“黑手命令所有氏族参战,我不能违抗。”
“但绿色水晶……”瑞斯塔兰说。
“我会想办法。”杜隆坦打断他,“奥格瑞姆或许能帮忙。”
“他是黑手的副官,权力更大。”
“风险太大。”德雷克塔尔摇头。
“风险一直很大。”杜隆坦说,“从我们拒绝向古尔丹低头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安全了。”
没人反驳。
天光从岩缝外渗进来,灰白,冰冷。
“该走了。”德雷克塔尔说。
三人最后看了眼神龛。
启用后的神龛始终笼罩在金红色的余韵之中,但因为信仰不足,此时还非常微弱。
瑞斯塔兰留下。
德雷克塔尔和杜隆坦钻出岩缝,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分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