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那个人,必须引导孩子们重回正轨。”
“让他们明白,兽人曾与元素同行,也与先祖并肩作战。”
“让他们懂得,毫无意义的杀戮绝非荣耀,追求力量更不能不顾一切。”
“未来……绝不应该是如今这般模样。”
德雷克塔尔的手在颤抖。
虽然很轻微,但杜隆坦还是感觉到了。
“如果我们都死了呢?”德雷克塔尔问,声音干涩。
“那就让活下来的霜狼战士去做。”杜隆坦说,“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
“但兽人的根不能断。”
他松开手,向后靠去,背抵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
“答应我,德雷克塔尔。”
前萨满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杜隆坦以为他不会回答。
长到帐外的风声似乎穿透了隔音结界,隐约呼啸。
然后德雷克塔尔缓缓抬起右手。
“我起誓。”他说道,语气庄重,“以我曾经聆听过的风声,以我曾经感受过的地脉,以我记忆中尚未熄灭的火焰。”
“如果那一天到来——”
“我会引导每一个还能听见的霜狼之血,回归真正的道路。”
“即使我可能……再也听不见元素们的回应。”
话音落下,只剩下帐内的火光轻轻摇曳。
杜隆坦看着他,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谢谢。”杜隆坦说,“有了这句承诺,我也就能安心……付出一切。”
“为了霜狼氏族,付出我的一切。”
——分割线——
那片空地比杜隆坦记忆中的要开阔。
那是肯定的。
因为周围的树木已经被完全砍伐干净,地面上刻满了绿色的符文。
显然,这是术士们试图突破隐蔽结界时画上去的。
此刻,他们正围成一圈,兜帽下的绿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霜狼的酋长。
杜隆坦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下,一下,撞着胸腔,与步伐同步。
终于,他站到了空地的中央。
“退后。”杜隆坦对术士们咄咄逼人的目光感到非常不悦,他低声斥道。
术士们彼此对视,缓缓后退了几步。
尽管万分不情愿,但霜狼的酋长还是抬起双手,模仿着记忆中那个德莱尼守备官的动作。
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
很生涩,但大致对了。
然后,他吸气。
那些音节在喉间滚动。
第一个词吐出时,周围的空气震颤了一下。
第二个词,地上的枯叶无风自动。
杜隆坦感到喉咙发烫,仿佛每个音节都在灼烧他的声带。
第三个词,第四个……
杜隆坦念得很慢,每一个音都咬得很准。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句子,此刻却一个又一个地从口中吐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寂静。
然后,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波动。
一颗绿色的水晶缓缓浮现,悬浮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杜隆坦盯着它,胸口发闷。
水晶出现了。
下一步。
瑞斯塔兰当时念了第二段密语,更短,而且更急促。
杜隆坦张开嘴。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但每一个音节,都尽量还原。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绿色水晶微微亮起。
光芒不刺眼,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扫过整片空地。
景象开始融化。
空地的景象模糊,然后重组。
隐藏在法术之下的真实,缓缓浮现。
高耸的水晶塔尖最先出现。
然后是德莱尼人独特的几何风格建筑,他们酷爱的紫色水晶,镶嵌在石质基底的建筑上。
泰尔莫。
德莱尼人的隐藏之城,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城市的模样,和杜隆坦记忆中的几乎一样。
就是气氛变了。
原本的安静祥和,变为了紧张。
即便是躲在隐蔽结界之上,兽人围城的状况还是影响了城里的士气。
但他们明显没有做好准备。
街道上仍有德莱尼平民在走动。
他们大多穿着轻便的护甲,腰间挂着武器,步履匆匆。
几个哨兵站在高塔的瞭望台上,正在眺望远方被焚毁的林线。
但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威胁会从内部,从这座城市比较核心的地带爆发。
杜隆坦甚至看见一个年轻的德莱尼女性正牵着孩子匆匆走过街道。
孩子仰头指着突然变得清晰的天空,似乎在问什么。
母亲抬头,脸色瞬间苍白。
她一把抱起孩子,冲向最近的建筑。
恐慌开始蔓延。
第一个发现屏障消失的德莱尼哨兵吹响了号角。
清越而悠长的警报声划破城市的宁静。
但已经晚了。
进攻的战鼓,在屏障破碎的第三秒敲响。
咚——
往日总能使杜隆坦兽血沸腾的鼓声,此刻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声鼓响时,泰尔莫城墙上的守军还在茫然四顾。
第二声,焦土边缘涌现出黑压压的身影。
兽人战士。
他们从已经化为了荒原的林地里冲出,高声怒吼着。
打头的是黑石氏族的步兵,身着精良的皮甲,武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氏族的战士,装备明显寒酸了几分,但战意却丝毫不减。
再往后,则是术士的队伍。
数十名施法者缓步推进,掌心跃动着绿火,口中低吟着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