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琉卡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努力否认什么,又像是在跟谁赌气。
“别这么看着我!”
她挥舞着双手,试图挡住赫伯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但比划的动作太大,根本挡不住。
“我什么都没说!”
话音落下,镜妖小姐整个人当场红温了。
不光是脸颊,包括胳膊和脖颈在内,那些原本有些过于白皙的肌肤都蒙上了一层粉色,从内向外透出一股淡淡的绯红。
小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能够看到银色的舌尖,但声音已经卡在了喉咙里。
镜妖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补救的话,但脑子太过混乱,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都怪弗洛拉!
那个该死的魅魔,都给我灌输了些什么?!
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那些她以为只是“理论知识”的东西,此刻全都在脑海中炸开。
被暗算了!
那家伙,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她阴我!!!
琉卡莉娅用力抿住嘴唇,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那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已经出卖了她。
而赫伯特低头看着琉卡莉娅手足无措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他眉头一挑,装模作样地轻轻“哦”了一声。
“哦?”
他歪了歪头,促狭地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戏谑,故意追问道:“你原本打算帮我什么?说来听听?”
“我不要!”
琉卡莉娅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快速拒绝。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镜之空间都随之共鸣。
无数面镜面共同发出声音,无数句“我不要!”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声。
我不要——
不要——
要——
那回声从近处荡到远处,又从远处荡回来。
要!要!要!要!要!
琉卡莉娅被这环绕声吵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连镜妖本人听到这回声也感觉太过可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差点被自己逗笑,然后又猛然绷住,用力抿着嘴唇,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哼!”
她为了逃避赫伯特那玩味的目光而侧过头去,下巴高高扬起,摆出一副“我不理你了”的姿态。
但那侧过去的侧脸,却显得相当没有底气。
像是一个偷吃红心火龙果被抓住的孩子,明明嘴角一片血红,证据确凿还要嘴硬,梗着脖子说“我没吃”。
也对。
万一人家吃的不是火龙果,而是生吃了一头火龙呢?
琉卡莉娅在心中给自己找补,越想越觉得这个借口荒唐可笑,但她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呵呵。”
赫伯特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但也没有松手,手臂依然稳稳地环在她腰间,纹丝不动。
“别激动,不要就不要嘛,我又没有非要逼你说出来。”
你没有逼?
还是逼不出来?
呵!
琉卡莉娅转头看了赫伯特一眼,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再次奋力挣扎了一下。
扭腰、蹬腿、甩头发,所有的招式都用上了,但却依旧毫无效果。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镜妖小姐气鼓鼓地再次别过头,不再看他,银白色的长发用力一甩,在身后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尖俏的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微微鼓起,像一只生了气的仓鼠。
但唯独脸上的红晕,却是怎么都消不下去。
这里虽然是镜之世界,是琉卡莉娅的主场,但她拿赫伯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里是镜面的空间,但同时也是融合了“梦境”概念后的新世界。
而赫伯特……
这家伙在梦境的世界中简直强大得不像话!
琉卡莉娅在镜之世界中与赫伯特的实力差距,竟然比在外界还大!
这像话吗?
这里是我的主场啊!
他怎么能比我还强大?
这里到底谁才是主人啊?!
琉卡莉娅在心中疯狂吐槽,恨不得把赫伯特拎起来甩出去。但现实是,她连从他怀里挣脱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噩梦之子的核心力量已经被琉卡莉娅吸收,她甚至要怀疑赫伯特才是那个真正的“噩梦之子”。
而在两人打情骂俏的这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刻意避开在场的第三人。
区区一个漏网的小猫咪罢了,不用在乎。
连赫伯特都不在乎一个只剩下灵魂的小猫咪,琉卡莉娅就更不在乎了。
镜妖小姐见过的生老病死可比赫伯特要多得多,早就已经麻木了。
毕竟,这个灵魂的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对于她来说,艾菲琳的地位甚至可能都比不上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啊……”
而艾菲琳不清楚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只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她确实在做梦吧?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这是哪里?
这些都是什么?
那个被称作“赫伯特”的少年,那个激动的银发少女,这个满是镜面的诡异空间——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于现实中?
她一定是还在做那个噩梦。
只是,这次的梦虽然没有那么血腥可怕,但好像要比之前更加荒诞,更加离谱。
此外,艾菲琳的心中一直隐隐有一种感觉。
自己似乎……正在直面“神明”。
神明!!
原来,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那是不是说,那些神话传说、那些古老的信仰、那些被凡人顶礼膜拜的存在——都是真的?
艾菲琳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让她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迷茫。
“你还好吗?”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艾菲琳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赫伯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根本没有捕捉到他的轨迹!
上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那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等等……
不,不对!
移动的人……是我?!
艾菲琳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对方根本就没有移动,自己才是瞬移了的那一个。
从刚才的下方,被莫名地转移到了对方的面前。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胸口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茫然中,艾菲琳注意到那银发少女依然被白发少年揽在怀中,但却转回头看向自己。
那如同镜面的银色眼眸中,眼神里有一丝好奇,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艾菲琳不确定。
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赫伯特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会儿艾菲琳眼底的困惑,满足地点点头,接着微笑着发问道:“幸运的少女,你看上去心中充满了迷茫,你有什么想要向我询问的吗?”
“我……”
少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想不出问题,而是有太多太多想要询问的问题。
你是谁?
这是哪里?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那些幻觉到底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含糊的音节挤出来,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赫伯特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主动解释:“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首先可以告诉你一点。”
“不必慌张,你在这里很安全。”
“这里是镜之世界,是一个……介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特殊空间。”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一阵暖风拂过耳畔。
那双灰眸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能够让人安静下来、莫名安心的温和。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些……特殊的天赋。”
艾菲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什么?”
天赋?
什么天赋?
机械师方面的天赋吗?
赫伯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怀中的银发少女,笑道:“琉卡莉娅,你来解释?”
“哼,你不要和我说话……咳咳。”
不面对赫伯特时,镜妖小姐的表情便不再恼怒破防,而是换上了一副冷淡的面孔。
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平静的、对待陌生人的遥远距离感。
她盯着踌躇不安的艾菲琳,嘴角一撇,轻声道:“因为你的特殊天赋,你的灵魂里残留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些东西本不该属于你,但却意外地留了下来,并一直影响着你,让你看到一些你不该看到的画面。”
艾菲琳的心猛地一沉,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说的是那些幻觉!
那些残垣断壁,那些血肉触手,那些绝望的哀嚎。
那些她以为是噩梦、是幻觉、是疯狂的……东西。
“那些……不是幻觉吗?”
艾菲琳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轻轻颤抖。
出乎意料的,那并不是害怕,或者说不完全是。
在恐惧之余,更多的情绪则是期待。
像是被关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