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梦魇摆渡人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柄插在岩台上的羽翼长剑,又转向赫伯特。
“阁下,我知道您想要将这柄剑带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劝说起来:“但我不得不提醒您,它并非无主之物。”
“哦?”
赫伯特刚朝长剑迈出一步,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老人,挑了挑眉:“你意思是说,它属于梦魇修道院?”
“不不不,您这就是说笑了。”
摆渡人坦然地摇摇头,认真道:“梦魇修道院因它的存在而建立,是我们侍奉它才对。”
“我们永远不可能想要将它据为己有。”
解释完后,摆渡人深吸一口气,语气谨慎而肃然:“我之所以劝说您,是因为它属于一位天使。”
“虽然我们至今仍不知道那位天使如今身在何方,但能使用这种层次神器的天使,背后必然站着一位真正的神明。”
“所以,如果您现在将它取走,恐怕未来会因此缠上些麻烦……”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哦?”
而赫伯特在被警告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正对摆渡人,灰眸里带着玩味,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这么不告而取,之后恐怕会与那位天使,甚至她背后的神明结仇?”
你的意思是说……路希尔会对我不客气吗?
在哪里?
在什么时候?
“……是的。”
摆渡人点头,表情更加严肃:“您是拯救了我与修道院命运的恩人,我必须要提醒您。”
“更何况,这种等级的神器往往拥有自身的意志,不会轻易认可他人。”
“要是强行取用,不仅可能招致神怒,甚至可能被神器的力量反噬。”
摆渡人顿了顿,苍老的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担忧:“阁下虽然实力强大,但涉及神明之事……终究不是我等凡人能轻易涉足的,还是要多加小心,务必多多考虑。”
老人知晓赫伯特的名气,也亲眼目睹了他将未生而先死的邪物轻松消灭。
但对于神明,这位老人的心中终究还是有着一份身为凡人的敬畏。
不要与神明为敌。
即便是身为史诗,身为修道院首领,他的心中也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想法。
而赫伯特安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有点走神似的,目光又飘向了那柄剑。
“嗯……”
剑身沐浴在谷底残余的霞光里,金色的翎羽纹路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内敛的威严。
它插在那里,不像是一件武器,倒更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或者一个未完成的誓言。
摆渡人见他沉默,以为他听进去了几分,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梦魇修道院历代记载中,曾有先代摆渡人试图以圣光共鸣引动它镇杀噩梦之子,却遭其反思,灵魂遭受重创。”
“最后得出结论,恐怕它一直在等待自己真正的主人归来。”
他看向赫伯特,眼神里不带丝毫玩笑,真诚道:“阁下消灭了噩梦之子,终结了我等宿命,是修道院的恩人。”
“但这柄剑……真的不该由外人触碰,让它留在这里,完成它最后的使命,或许才是它最好的结局。”
听完了摆渡人的劝说,赫伯特终于收回了望向神剑的目光,重新看向老人。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说完了?”他问。
摆渡人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赫伯特也点了点头,然后,在摆渡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转过身,径直走向那柄羽翼长剑。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随意,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
“阁下!等——”
摆渡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脚步刚动,却又硬生生僵住。
因为他看见,赫伯特已经走到了长剑旁边,连一丝停顿与试探都没有,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布满翎羽纹路的剑柄。
!!!
那一瞬间,摆渡人几乎要闭上眼睛,预想着神剑爆发、圣光冲霄、赫伯特被震飞的场景。
曾经的那一任梦魇摆渡人就是那么遭受重创,最后在选出继任者后便很快陨落。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而那位白发少年则在他的不解地注视下,握住剑柄,手指收紧,然后向上一提。
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中被惊动的低吟从剑身传出。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或者说是……
迟疑?
剑身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赫伯特没用什么力气,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下,就那么轻松地将这柄插在岩台中不知多少年的羽翼长剑,拔了出来。
长剑离地的刹那,剑身上流转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内敛,所有外放的神圣气息尽数收敛。
仿佛一瞬间从一件震慑邪物的神器,变成了一柄只是造型华丽些的普通长剑。
它安静地躺在赫伯特手中,温顺得不可思议。
???
摆渡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花白的胡须轻颤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以及一种世界观被轻轻敲碎了的茫然。
为什么?
修道院的记录是假的吗!!?
前人在骗我吗?
赫伯特将长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剑身上那些精美绝伦的翎羽纹路,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偏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摆渡人。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赫伯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真的没听清一样。
但谁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