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会……唔。”
最终，那略显冰冷的修长手指轻轻抵在了赫伯特的唇上，堵住了那些蛊惑的低语。
也止住了它的靠近。
艾伯斯塔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倒映着赫伯特近在咫尺的脸。
祂的指尖带着非人的微凉，轻轻按在赫伯特的唇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
祂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
还不行。
赫伯特能感觉到抵在唇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虽然极其细微，但以他现在的感知力，不会错过这种细节。
那并非是愤怒的颤抖，更像是……某种不知所措的、本能的抗拒。
啊，果然。
还不是时候，有一点急了，还差点火候。
赫伯特轻轻一笑，顺势往后撤了半分，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让艾伯斯塔的手自然地从他唇前滑落。
“呵呵……”
与眼前图谋不轨反被拦的举动不同，他的笑声里没有半点挫败或尴尬。
甚至，有几分愉悦。
艾伯斯塔的手悬在半空，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回过神来。
祂看着赫伯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松了一口气的放松，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虽然，祂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遗憾。
是遗憾他竟是这样的人？
还是……遗憾自己竟然阻止了他？
“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赫伯特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笃定地点点头。
“即便是在我自己的梦里，即便是身为‘幻影’的你，也还是会拒绝我。”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吻上去的亵渎举动，不过是一次无伤大雅的尝试。
艾伯斯塔的手指缓缓收回，拢在灰色亚麻布的衣袖中。
祂依旧沉默，但眼神却随着赫伯特的话语而微微闪动。
【“……为什么?”】
这一次，一个清晰的疑问在赫伯特心底响起。
赫伯特挑眉，有些意外于这个“幻影”竟然会主动提问。
咦？
你不继续演下去了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好兆头——艾伯斯塔竟然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交流！
“为什么这么觉得吗?”
赫伯特重复了一遍问题，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缓缓道：“大概是因为……即便是梦中的倒影，也还是会保留本体的某些特质吧。”
艾伯斯塔闻言迟疑了一瞬，眼睛微微一眯。
什么意思？
赫伯特对祂的视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说:“世人眼中，真实的艾伯斯塔，那位伟大的烈日之主是高傲的，是威严的，是……不容亵渎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点嘲讽，反而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认真。
“所以，即便是在梦里，祂的幻影也还是会下意识地与我保持距离，这很正常，非常合理。”
他转过头，看向艾伯斯塔的侧脸。
梦中夕阳的余晖落在女神完美的轮廓上，给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只是没想到，连幻影也会这么‘像’她本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艾伯斯塔的心轻轻一颤。
【“……像吗?”】
“像啊。”
赫伯特理所当然地点头，唏嘘摇头：“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说，幸好你是幻影，如果是真实的祂在这里，恐怕就不是用手抵着我嘴唇这么简单了。”
他做了个仿佛被烈日灼烧的表情，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艾伯斯塔看着他笑，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祂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太平淡了。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根本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他的亵渎之举。
但赫伯特似乎完全没有怀疑，反而把这当成了“幻影逼真”的证据。
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一点点。
然而，就在这份安心刚刚升起的下一秒——
“不过啊……”
赫伯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温柔，轻轻响起。
艾伯斯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然后，祂看到赫伯特又一次凑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急进，而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灰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仿佛有某种让神明都为之动摇的力量在流转。
“你要知道，这里是梦境。”
赫伯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艾伯斯塔的耳中，直接响在祂的意识深处。
“一切都是虚假的。”
“你，我，这条街道，这场夕阳……全部都是梦。”
他每说一个字，就靠近一分。
艾伯斯塔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温热而真实。
“既然是梦，那么不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关系。”
赫伯特的视线落在艾伯斯塔的唇上，那目光专注得让神明都感到一阵心悸。
“没有人会知道。”
“真实的艾伯斯塔不会知道，路希尔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你不是那个必须保持威严的烈日之主，我也不是那个需要恪守规矩的圣徒。”
“我们只是两个……在梦中偶然相遇的存在。”
艾伯斯塔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祂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梦境，应该——
但祂没有动。
那只曾经抵在赫伯特唇上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再抬起。
某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祂的灵魂深处翻涌。
那不是愤怒，不是抗拒，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难以言说的——
渴望。
是的，渴望。
艾伯斯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者说，祂从未承认过，那种对人性的渴望。
但此刻，在这梦境之中，那种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情感，正悄然挣脱束缚。
祂是太阳，是永恒燃烧的烈阳，是给予世间光与热的源头。
但正因为如此，祂从未真正“感受”过温暖。
祂的光照耀万物，却照不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祂的光与热温暖众生，却暖不了自己那孤寂了太久的灵魂。
而眼前这个凡人。
这个胆大包天、屡次在作死边缘试探的凡人——他身上有着某种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东西。
那是鲜活的生命力，是炽热的情感，是……人性。
那是现在的艾伯斯塔所最为欠缺的，也是祂在潜意识里一直渴望的。
“看。”
赫伯特的声音几乎贴在了祂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艾伯斯塔的耳尖泛起一阵难以察觉的微红。
“你也没有推开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艾伯斯塔怔怔地看着赫伯特，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灰眸，看着他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然后，祂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
一个连祂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默许。
反正，这里只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