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
赫伯特微微有些发愣。
他不是不清楚路希尔在过去选择走上背弃太阳女神道路时所做的“叛逆”之举。
但这个词,很明显与堕天使此刻温柔娴静的姿态,与她平时那份包容甚至略带母性的气质格格不入。
在第三戒律所目前所有的魔物娘中,路希尔身上的母性是最强烈的。
芙蕾梅虽然同样温柔,但那份温柔却更加偏向贴心的小女友,虽然有些大姐姐类型,但没有多少母性的感觉。
路希尔则是不同。
在关系拉近,不再伪装之后,她就展现出了强烈“天使”特质。
异常的慈爱,对赫伯特展现出近乎溺爱的态度,隐隐有着母性爆棚的潜质。
路希尔“温柔溺爱”的印象在赫伯特的脑海渐渐加深,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哦,她原来不是这样的性格吗?
这副样子其实是路希尔故意表现出来的?
“呵呵。”
路希尔似乎看出了赫伯特的困惑,她微微偏头,漆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滑落肩头,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却美丽的脸颊。
“很意外吗?”
赫伯特眨了眨眼,目光移到她微微上扬,似乎永远带着悲悯弧度的唇角,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倒也算不上意外吧,我只是有点感慨。”
“你原来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只有叛逆吗?”
他抬起手,轻抚堕天使小姐的下巴,温声道:“路希尔,你不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太极端了吗?”
赫伯特不觉得路希尔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是完全错误的,那毕竟是她经过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但是,他对此也不完全认可。
路希尔就一定对吗?
路希尔只不过是当事人而已,她懂什么堕天使啊?
她那灵魂的底色,真的就只有叛逆?
赫伯特觉得未必。
“在你看来,这样的想法有些极端吗?”
路希尔倒是显得很平静,微微歪头后微笑道:“但其实,我这并不是在自暴自弃,我也完全没有自我贬低的想法,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一种清醒。”
“我只是认清了自己。”
“我就是一个骨子里很叛逆的异类,是一个从诞生之初就混入了杂质的,注定会走上与神明相悖道路的残次品天使。”
即便在将自己称之为“残次品”时,堕天使小姐的语气依旧平稳,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真理。
她看着微微蹙眉的赫伯特,轻笑道:“不必感到惊讶,我亲爱的赫伯特。”
“这真的不是怨言,也不是自我惩罚式的忏悔。。”
“若我不叛逆,又怎会背离光明、背弃我曾誓死效忠的太阳,选择堕入这无比漫长的自我囚禁?”
她抬起一只手,落在赫伯特的手背之上,将之握住并贴到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擦。
另一只手的指尖则仿佛无意识地划过自己背后收敛的羽翼根部那无法消除的焦痕。
“顺从、虔诚、牺牲、奉献……那是征战天使长的职责,是天使一诞生便被赋予的意义。”
“但在我灵魂的最深处,一直存在着一些无法被教条彻底磨灭的东西——质疑、不甘、对‘正确’的警惕,以及对‘代价’的抗拒。”
“当我目睹烈日的光芒日益炽烈,我从祂的威光中感受到了刺眼,我开始对祂感到恐惧。”
“当那份无上的神性逐渐吞噬祂最后残存的人性与温情,当‘净化’越来越等同于‘毁灭’,当‘秩序’变得愈发冷酷时……我也终于认清了自己。”
“我灵魂里的那份‘叛逆’,终于压倒了数千年来被灌输的‘忠诚’。”
她的声音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淡然与平静。
“我选择了背叛,背叛给予我存在,赐予我生命的伟大存在。”
“但你也清楚,我的背叛却不是投向黑暗,而是尝试用最激烈的方式,对那条我认为正在走向谬误的道路说了‘不’。”
“即便代价是失去一切荣光、背负永恒的骂名、承受残酷的神罚,我也不曾后悔。”
“这就是我。”
堕天使小姐看着眼前皱着眉安静思索的少年,嘴角微翘,微笑道:
“赫伯特,驱动我坚持走下去的核心,就是根植于我灵魂深处的‘叛逆’。”
温柔或许是刻意表现出的表象,守护或许是习惯,但这份源自于心底的叛逆,是不会改变的。
“没有这份叛逆,就不会有今天坐在你面前的路希尔,只会有在炽烈光芒中逐渐变得冰冷麻木,最终彻底失去自我的战争工具。”
路希尔怅然地自语着,接着又摇头轻笑起来,感叹道:“我不愿成为那样可悲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如果身为那样冰冷的武器,我肯定是没有机会遇见你,更没有资格得到你的怜惜,不是吗?”
她空出的两只手同时探出,托起了赫伯特的两颊,轻轻揉捏了一下,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