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赫伯特凝视着那空洞的金属颅腔，微微歪头。
什么意思呢？
虽然物理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混乱、痛苦却又无比专注的视线，直直地锁定在他身上。
史诗级别的感知不会骗人。
更不用说涅娜莎也对他的直觉给予了肯定——确实是有“人”在看着他。
所以……你瞅啥？
小老弟，你瞅我干啥？
赫伯特微微眯起眼睛，一丝精纯的灵魂力量探出，径直向着脑袋延伸，直接接触那混乱的灵魂。
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很容易被对方反向干预，甚至是被对方的意志污染。
但赫伯特根本就不在乎这点危险。
污染？反噬？夺舍？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他不担心对方是在引诱自己来搞夺舍什么的。
如果有人能够成功从涅娜莎手里把自己抢过去夺舍的话，那算他牛逼。
而即便现在没有涅娜莎兜底，以他这立下“纯洁之誓”的史诗圣骑士能力，也根本不用担心反向的污染。
“嗯？”
斯凡妮敏锐地察觉到了赫伯特的异常，手中的骨刀停下动作，眼眸转向赫伯特：“你发现了什么？”
“它在看我。”赫伯特轻声说，冲她微微摇头：“我探查一下，你不用担心。”
“我感觉它有什么想要传递给我的。”
他轻轻摆手，然后便将自己的意志放开了隔绝。
不出所料，那杂糅的灵魂团在赫伯特意志靠近后微微一颤，当即靠了上来。
下一秒，无数碎片化的记忆与感知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很快，赫伯特看到了一些纷乱的色彩。
起初是一片混乱的色块。
接着，充斥在耳畔的是金属摩擦的尖啸、蒸汽喷发的嘶鸣、模糊不清的叫喊、以及某种……机器的轰鸣。
随后，画面逐渐聚焦。
赫伯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却又有些陌生的奇异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巨大的烟囱直插云霄，喷吐着滚滚黑烟。
这第一眼，赫伯特就想起了前世在书本中看到的某个著名“雾都”。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联想。
这里绝对不是那个孤儿众多的城市。
因为，就在那些烟囱之间，却悬浮着半透明的魔法屏障，流光溢彩，过滤着工业废气。
这是魔法存在的世界。
街道宽阔，铺着平整的石板，轨道马车沿着铺设好的金属轨道行驶，车顶却镶嵌着发光的水晶。
街道上的行人服饰也很有那个年代的风格，男性多是双排扣长外套与高礼帽，女性则是束腰长裙搭配精致阳伞。
同时在人群中，赫伯特看到了很多明显有着非人特征的存在。
道路旁的商铺中，一个长着猫耳与尾巴的混血种女性正与人类商人交谈，不断讨价还价。
街角处，几个矮小的地精……哦不，是矮人在维修一盏路灯，他们手中工具闪烁着符文的光芒。
远处广场上，一尊巨大的魔像正被工人用吊臂安装，它的胸口刻满了复杂的机械纹路与魔法阵。
这个世界……既非这一世这种文明处在中世纪的奇幻世界，也不是前世文艺作品中那种纯粹的蒸汽朋克世界。
“蒸汽时代，还有魔法与魔物娘存在，不赖的组合。”
赫伯特思考着，不知道这些记忆片段到底想要传达什么：“另外，这个蒸汽文明是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的吗？还是说……”
画面闪烁。
眼前的视角转换，来到了一间工坊的内部。
这似乎是某个符文机器的制造工厂。
巨大的齿轮转动，蒸汽推动活塞往复，压力表指针指着的数字摇摆不定。
每一台机器上都刻有发光的符文，它们在控制能量的流动，提高效率，抑制可能的爆炸。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身穿沾满油污工装的男人，他此刻正在工作台前忙碌。
他看上去有四十岁出头，右臂是金属打造的义肢，关节处可见细小的齿轮与导管，但手指相当灵活，完全看不出滞涩。
他的助手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小型元素精灵，正用微弱的火焰加热一块金属板。
“快点，今天必须完成第三阶段的供能核心！”
男人喊道，焦急道：“议会催得紧，前线需要更多‘血肉铁卫’。”
“可是导师，融合率一直上不去啊！而且，这个设计真的没问题吗？。”
记忆主人开口了，从声音可以听出他的年龄不大，语气中充满焦虑：“血肉与机械的排斥反应太强了，即使用了新配方的炼金稳定剂……”
咔！
男人的义肢重重拍在桌面，震得一桌子零件发出嘈杂的声响。
“那就再加压！提高灵能注入强度！”男人吼道，又突然转过头，压低声音。
“听着，小子，如果我们交不出成品，议会会把我们扔去前线当炮灰。现在外面……已经不安全了。”
画面外传来遥远的爆炸声，工坊微微震颤。
就在赫伯特好奇发生什么事后，记忆的画面猛然一白。
“发生了什么？”
接着，眼前画面再次切换，来到了一间独特的教室。
或者说是某种实验室与讲堂的结合体。
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坐在阶梯座位上，前方讲台上，一位长着鳞片与蜥蜴般竖瞳的混血种教授正在讲解黑板上的复杂图示。
一侧是生物解剖图，展示肌肉纤维与神经脉络。
另一侧是机械构造图，齿轮、连杆、传动轴一应俱全。
而中间，则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与能量回路。
“共生体的关键在于意志的稳定。”
教授用教鞭敲打着图示交界处，沉声道：“你们不要觉得这是危险的尝试，这是划时代的天才构想。”
“纯粹的机械缺乏适应性与自我修复能力，纯粹的血肉则力量有限且易受损伤。”
“而将这两者的结合——就能创造出超越单一形态的完美战士。”
教室中的氛围并不算好，甚至有些凝重。
安静了片刻之后，一个学生迟疑了一下后举手问道：“教授，但当前的‘血肉铁卫’项目报告显示，测试体的意识稳定性普遍低于预期，多个样本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甚至自毁倾向。”
“这……真的是正确的道路吗？”
教授沉默了片刻，竖瞳微微收缩，沉声道：“不要胡思乱想，那是必要代价。”
“战争时期，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对抗‘血肉侵蚀者’的武器，不是精致的艺术品。”
学生对于这样敷衍的解释，抗声道：
“可是教授，如果连自我意识都无法维持，它们如何在复杂战场环境下做出判断？难道全部依赖远程操控？那在灵能干扰严重的区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