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信仰根基被动摇,自我认知被颠覆带来的冲击,是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
羞愧!
无边的羞愧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灵体!
他,神国最后英灵军团的军团长,自诩为神明最忠诚的守卫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人操控的傀儡?!
整整数千年!
他带着整个军团,在这片废墟上苦苦等待,付出的所有牺牲,流淌的所有血泪,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建立在某个幕后黑手的恶意引导之上!
他不仅没能守护好神国最后的希望,反而可能一直在被人蛊惑,走在错误的道路之上。
“我,我竟然……”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自我厌弃与绝望,痛苦地忏悔着。
“我竟然,如此愚蠢!如此……盲目!!!”
巨大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比起之前信念崩塌的空虚,此刻这种“被利用”、“被玩弄”的认知,带来的痛苦强烈了何止百倍。
如今,他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那些信任并追随他直至湮灭的同胞?
还有什么资格,去企盼神明的宽恕?
他看着自己覆盖着铁甲的双手,这双手曾挥舞巨剑,发誓斩尽一切亵渎吾主之敌。
可现在,这双手,连同他这颗被蒙蔽的灵魂,是否早已在无意中,玷污了那份誓言?
赫伯特静静地看着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与自我拷问中,没有出言安慰。
“……”
有些痛苦,必须亲自咀嚼,才能彻底清醒。
虽然这份痛苦在赫伯特看来其实错不在军团长,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对方既然有能力干预史诗的思维,那实力和位格自然高到惊人,不是军团长所能够抵抗的。
但是,来自他人的原谅根本无法让军团长释然,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真正原谅他所犯下的“罪孽”。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只有军团长压抑不住的、灵魂层面的悲鸣偶尔撕裂寂静。
过了许久,直到军团长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颓然。
直到这时,赫伯特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军团长缓缓抬起头,灵魂之火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僵硬而沉重。
他没有回答。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变得更加沉默,默默咀嚼着心中的痛楚与悔恨。
他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山峦,只剩下残破的躯壳。
“那么,告诉我。”
赫伯特却没有在这时放过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猎鹰锁定了目标,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还记得吗?是谁告诉你这个预言的?”
“是谁,或者……是与什么有关的‘存在’?”
废墟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风吹过瓦砾的呜咽,仿佛也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军团长深深地低下头,仿佛在灵魂最深处那片被污染的记忆沼泽中艰难地打捞着。
灵体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抵抗着某种残留在灵魂中,试图让他遗忘的阻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灵体时而紧绷,时而松弛,显然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仿佛在撕裂灵魂中早已愈合、却被污染了的伤口。
但军团长却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跪伏在地面上,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终于,在经过仿佛又一个千年般的漫长挣扎后,他抬起了头。
灵魂之火中充满了困惑,以及一丝终于捕捉到的模糊印记。
他的声音沙哑而飘忽,带着一种梦游般的不确定感,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命运。”
赫伯特的眼睛眯起,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压下激动,等待着军团长继续。
“是命运,指引的我?”
军团长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仿佛在确认这个词汇带来的感觉。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个几乎被他遗忘,却又深刻影响了他数千年的名号:
“是【命运教会】!”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赫伯特平静的深邃双眸,沉声道:“是他们告诉我那个预言的。”
“命运已死。”
“但它从未彻底消失……”
……
……
冰刺地狱。
“啧。”
萨米紧皱着眉头,面色不愉地咂了咂嘴。
倒霉。
又遇上这种麻烦的事情了。
“又是你们这群家伙。”
在赫伯特面前唯唯诺诺,好似柔弱小可怜的倒霉魔鬼小姐,此刻表情却相当冷漠阴森,气场森然。
她半眯着眼睛,将手中锋锐的淬毒匕首抬起,警告着对面戴着兜帽的众人。
“我都说了,我跟你们没关系,不要再纠缠我了!”
“我不管你们到底是气运教会还是命运教会,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给我让开。”
萨米很不喜欢这群神神叨叨的家伙,她总觉得这群人身上有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距离上一次遇到他们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本以为这群人已经彻底死心了,没想到今天又忽然碰上了。
虽然萨米的态度很不好,但对面的反应却非常平静,甚至主动避让,让出了一条道路。
为首的兜帽人主动躬身致歉,恭声道:“请不要担心,我们并不是来阻拦你的。”
“我们这次找到您,只是来问您一个问题的。”
他无视了萨米不满的眼神,毕恭毕敬地缓缓问道:“被命运所宠爱的灾厄之子,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告诉你的那个‘预言’吗?”
“现在,命运已经给出了指引……时机已经到来。”
“只要遵循着‘命运’的指引,完成预言,您一定可以彻底获得它的宠爱,摆脱眼下这种被厄运反噬的境地。”
而在听完兜帽人的话语之后,萨米紧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她沉默了许久,脸皮抖了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好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了……‘被厄运反噬的境地’?”
萨米咬紧了牙关,眼睛都红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怒的气息,缓缓问道:“你们当年找到我的时候……”
“不是他妈的跟我说过,我的运气是什么‘命运的馈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