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我吗？”
奥菲迪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赫伯特真挚的眼眸，忽然间失笑摇头。
“不，不像的。”
她垂眸看着身边鲜花，伸手托起一朵，轻声道：“我才没有那么美好，那只不过是你眼中的我。”
不对的。
我没有这么无害。
“而真正的我，要更加不堪。”
更没有这么美丽。
“要更加的……不完美。”
赫伯特口中所说的她并不是真正的自己，那只不过是它眼中经过修饰的虚假倒影。
“哦？”
而赫伯特听到这句话眉头一挑，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反问道：“难道说，你觉得其他人就是完美的吗？”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完美才是常态。”
“你不完美，我也不完美，所有人都是不完美的，哪怕是神灵也是一样的。”
“在这一点上，神明还比不上凡人呢。”
赫伯特的话语令奥菲迪娅睁大了双眼。
她并不意外他的心里会这么想，这家伙确实一直都是这么不敬神明。
但是，这些话是能在外面随便说的吗？
“放心，这里是迷雾山脉，祂们听不到的。”
赫伯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摆摆手，随意地笑道：“更何况，就算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当着祂们的面，我也依旧会这么说。”
听到了，又如何？
反驳我吗？还是打算惩罚我？
“祂们没有资格审判我。”
烈日的凡人圣徒睥睨着神明，毫不掩饰地嘲讽起来。
“诚然，祂们确实是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却并不意味着祂们就是完美的化身。”
“神明可以是伟大、光明、正义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神明都是如此。”
“傲慢、贪婪、卑鄙、邪恶、疯狂……这些也都是祂们，不光是邪神，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善良正神，也同样不能摆脱。”
随着对神明的了解更多，祂对祂们可悲本质的理解就更加深刻。
赫伯特轻声道：
“神明，也并非完美。”
凡人并非出于嘲弄的心理，而是格外平静地阐述着神明的脆弱。
“祂们受困于神职，被自身的权能所约束，祂们的思维要比凡人更加脆弱，更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神职是强大的力量，但更是牢固的约束，是束缚在神明身上的沉重枷锁。
看看那轮残暴的烈日吧，那就是被神职过度影响的典型，连自我意识都快要被规则同化了。
从凡人的角度来看，祂确实可以说是伟光正的代表，是拯救世界的希望。
但同时，那份已经流淌在骨子里的傲慢，也是祂最真实的本质写照。
至于其他的神明，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孽欲之神，欲望的化身，脑子很不好，纯粹的心理变态，就不是个正常人。
冰雪女神，呃，这只不算，就是个流浪猫猫。
银月女神，精神分裂，时不时发癫。
还有很多在典籍上了解到的神明，祂们或多或少都被自身的神职所影响，逐渐向着神职所期望的方向变化。
神明，是不自由的。
至于说涅娜莎嘛……
【“嗯？你想说什么？”】
“咳，没事，涅娜莎大人可真是完美无缺！另外，我真的想亲眼见识一下完美的女神大人，我有这个机会吗？”
【“……哼，早晚会看到的！别催，催也没用！”】
赫伯特听着谐神小姐遮遮掩掩的推托之词，暗中撇嘴，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整治祂一番。
但眼下，还是先干正事吧。
赫伯特啊赫伯特，你怎么能像个渣男一样，看着眼前人，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呢？
【“像？”】
涅娜莎对于某些人的嘴硬程度而感觉到震惊。
还“像”渣男？
你能要点脸吗？
赫伯特无视了涅娜莎的鄙夷，继续对奥菲迪娅轻声劝说：“如果连神明都做不到这些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强求自己也做到呢？”
“不必奢求完美。”
“我们并非是圣贤，不完美才是我们每个人的常态。”
“不完美的面容，不完美的天赋，不完美的性格……可能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达到完美，或许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没关系，那就是我们。”
他将地上的一片花瓣捡起，撕成了不规则的两半，将其中一半递过去。
“每一个个体都是有所欠缺的，而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然后，赫伯特对若有所思的奥菲迪娅点了点头，将两半花瓣的切口对齐，笑道：
“你看，你所欠缺的那部分，也许就正是我所拥有的，你所拥有的也正是我所欠缺的，只有当我们聚到一起时，才能够真正达到完美。”
奥菲迪娅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清楚赫伯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说动。
面对对方真挚的劝说，要说心中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奥菲迪娅她现在……有点不服气呀。
这份不甘并不是针对赫伯特的，而是对自己的。
奥菲迪娅，你这个丢人的家伙！
你可是博学多识的大姐姐，是凡人智慧汇聚后的化身，怎么能被这个小家伙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说教呢？
呃啊啊啊啊！
奥菲迪娅心中不甘，但又不得不承认，能够被人久违地当成孩子对待……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当然，心中变得柔软，嘴上还是不能软上一点的。
这可关系到自己身为大姐姐的尊严啊！
于是，奥菲迪娅在憋了半天后，看着自己手中那小小的花瓣碎片，瘪着嘴，倔强地嘟囔道：
“我……我倒也没有那么不堪。”
？
赫伯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那被自己故意撕的歪歪扭扭的花瓣，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还真是，哈哈哈！”
他本想压下笑容，但发现控制不了一点，干脆摆烂地大笑起来。
见状，本就底气不足的奥菲迪娅恼羞成怒，闷声抱怨道：“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哈哈。”
赫伯特连连摆手，笑容灿烂地将自己手中的花瓣也递过去：“当然，我这只是一个比喻，没有其他的意思。”
而在两半花瓣接触的瞬间，一股强横的生命力从赫伯特的指尖蔓延，融入到了花瓣之中。
白光一闪，原本被撕裂的两半花瓣竟然完美无缺地重新拼接在了一起，看不出一点被撕裂过的痕迹。
赫伯特将恢复原样的花瓣放到奥菲迪娅的掌心，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更像你了。”
奥菲迪娅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静静躺着的花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