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圣所中一片祥和。
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很罕见的，堪称是交易史上的奇迹，双方都觉得自己血赚不亏的完美交易。
赫伯特谦虚含笑，不让自己的笑意表露的太明显，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
大主教则是城府更深一些，微笑着点头，看上去像是在认同赫伯特的“牺牲”觉悟。
“不错，呵呵，你做的真不错，呵呵呵！”
明明这两个人决定了一件足以令神明都戒备的封印物的归属，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未来格局的大事。
但看上去，却更像是两个蹲在路边摊上的大爷撕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博弈完，成交了一件“大开门”的老物件。
“这傻逼真的把这个买走了！这下血赚不亏了！不行，还得让他继续加钱！”
“哈哈，这傻逼真的就这么卖给我了！赚大了！还，还不能暴露，得小心别让他发现了！三十五秒……等三十五秒之后再笑吧。”
卖家觉得自己骗到了冤大头，恨不得让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
买家觉得卖家不识货，是个有眼无珠的白痴，还得故意压价来让对方不起疑心。
越是这样，交谈就越是和谐，双方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在场之人无不欢欣雀跃……除了被交易的那件“老物件”。
【“……”】
涅娜莎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
就很难评。
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祂倒不是因为自己被当做交易的货物而别扭，祂还没有那么矫情。
能够让赫伯特拥有圣女像对他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是他们一直以来藏在心里而不敢提起的期望。
能够做到这一步，
而是……觉得这整件事从开始到结束，所有的展开都很匪夷所思。
就，不合理！
能懂吗？
就他妈的不合理啊！！！
谐神小姐有点崩溃，不想承认这样的现实。
不对！不对！不对！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然，怎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啊，拿到了？
呃，真的到手了？
就这么轻轻松松？
嗯？？？
涅娜莎的心里真的不能接受这么儿戏的展开。
因为，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夺回”圣女像，祂可是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啊。
那真的思考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血！
或许，在赫伯特的心里，谐神小姐的逼格早就掉的不知道哪里去了，觉得现在的祂只是一个只会在他耳畔哔哔一些黄段子的搞笑角色。
但那是偏见！
赤裸裸的恶意偏见！
在赫伯特不知道的地方，涅娜莎对待他们将要面对的未来，可是很认真的。
尤其是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后，祂就更加谨慎了。
如果他们只是盟友，那么大家的合作都只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好多考虑的。
就算在达成的路上付出些伤亡，那也在双方交易的范畴之内。
交易就是这样。
既然早早就已经把获得的报酬和付出的代价谈好了，那就没什么好讲的。
但后来，情况改变了。
涅娜莎推翻了原本让赫伯特做出“牺牲”的各种方案。
那种方案或许能够取得更好的结果，但祂自己却是主动放弃了。
就比如——
涅娜莎为什么会鼓励赫伯特与瓦伦蒂娜她们交好，并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
祂真的就那么善良？真的喜欢帮助自己的盟友？
对盟友的善意，或许有一些，但更多的，则全都是算计。
因为，在最早期的某些备选之中，涅娜莎曾经计划过让他在合适的时间点越狱，并让那些魔物娘在保护赫伯特的路上牺牲，进而引导他的愤怒与仇恨。
越是深厚的情谊，在那一刻爆发的威力就越是灿烂。
灿烂的恨意，足以将那时的赫伯特改变成祂所需要的模样。
这或许对那些魔物娘囚徒们不公平，对赫伯特也很残忍，但对于邪神来说，这是十分普通的做法。
当然了，那真的只是很早期很早期的想法了，只存在于涅娜莎心底的某一瞬间。
至于现在的话……
涅娜莎不希望赫伯特会恨祂。
祂不曾将那些巨龙、人鱼、吸血鬼之流当成真正的竞争对手，但也不会再将她们的死活视作无物了。
祂可以不在乎，但他一定在乎。
所以，爱是什么？
对于涅娜莎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没有改变。
爱，即是诅咒。
相爱，就是让自己所爱之人成为自己的弱点。
是不愿意让对方伤心，无论是因何种方式而悲伤。
是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来保护对方，甚至不惜做出牺牲。
这又岂能不是一种残忍的诅咒？
但好在……这份诅咒是相互的。
真爱，就是同时诅咒对方，并接受对方的诅咒。
当名为“爱”的枷锁同时缠绕在两人的灵魂之上时，那这诅咒的伤害，也就不值一提了。
而为了不让赫伯特伤心，不让祂恨上自己，不让自己在未来后悔……涅娜莎做计划时的难度就大了不知多少倍。
更不用说，还要考虑那位被祂视作是假想敌，在无数计划中永远都绕不开的终极敌人“大主教”了。
随着自己蹭着赫伯特的实力提升，祂的力量也随之提升，对于这位一直镇压自己的存在，有着比赫伯特更深的忌惮。
这可真的不是一个能够轻松糊弄的存在。
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计划不能有半点闪失！
一旦出任何差错，他们两个都得彻底交代在大主教的手上！
为此，谐神小姐真的称得上是殚精竭虑，说是呕心沥血都不为过。
当赫伯特跟瓦伦蒂娜摔跤的时候，涅娜莎在做计划。
当赫伯特跟芙蕾梅水乳交融的时候，瓦伦蒂娜在睡觉，涅娜莎在脑内反复推演，试图找到计划的疏漏之处。
当赫伯特跟伊莉莎交换血液的时候，瓦伦蒂娜还在睡觉，涅娜莎仍在准备着第二套，乃至第三套备用计划！
当赫伯特跟弗洛拉！当赫伯特跟斯凡妮！当赫伯特跟克雷缇！当赫伯特跟路希尔……
当赫伯特在跟各位魔物娘拉近距离的时候……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涅娜莎一直都在做计划。
祂这么努力，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装逼啊！
为的就是当未来时机成熟的时候，等赫伯特终于有资格谋划这些后，祂再将一整套完整的计划用轻松地姿态甩到他的脸上时，享受他的赞扬与崇拜。
你只有在人后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在人前看上去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