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伯斯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困惑过了。
不。
仔细想想，祂从诞生以来，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懵逼过。
多少年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祂的面前说这般意味不明的无趣笑话，就连最混乱的邪神也不敢——除了这个家伙。
因为附身的缘故，艾伯斯塔可以相当敏锐地感受到赫伯特的真实想法。
这个家伙的心中，竟然真的没有对自己的半分敬畏。
暗杀之神虽然是满怀恶意地“诅咒”赫伯特，将他称作是亵渎神明之人，是新生的弑神者。
艾伯斯塔知道，这是没有半点依据的污蔑，将自己的功劳嫁接到了赫伯特身上，希望众神将这个凡人视作是必须消灭的危险分子。
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暗杀之神这话，还真没有说错。
赫伯特这个家伙，就是一个天生的“渎神者”。
在他的心中，完全没有对神明的尊敬。
畏惧有一些，但仅仅只是针对神明领域的伟力，是一种面对强者的防备。
至于对神明本身，那可是半点尊敬都欠奉。
对于神明来说，这是最糟糕的信徒，需要将他们趁早清除。
但对于弑神者来说……这可太亲切了。
因为所有弑神者，都曾是其中的一员。
成为“弑神者”的第一步，也是最为艰难的那一步，就是放弃对神明的敬畏之心。
唯有那些有胆量去亵渎神明的人，才有可能拥有弑杀神明之力。
如果从一开始连反抗神明的勇气都没有，那根本不可能成功弑神。
即便此刻赫伯特还仅仅只是一个没有做出任何的“潜在渎神者”，但在未来，他恐怕真的会做出“弑神”之事。
不，不是恐怕。
他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太阳女神对此有相当大的信心。
尤其是当祂看到了赫伯特身上所背负的命运之后，对此更加自信。
艾伯斯塔还从未在任何一个凡人的身上看到如此波澜壮阔的疯狂命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选择将赫伯特当做了附身的容器，并借助他的手杀死了暗杀之神的缘故，导致他的命运再度产生了一些变化。
……向着更危险的方向。
赫伯特此刻的命运要比第一次遇见时更加危险，更加起伏不定。
在遍布危险的同时，也充满了难以想象机遇。
暗杀之神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一个威胁。
只要赫伯特不早早夭折，能够顺利成长下去，那么他将注定成为诸神中的一员。
他拥有这样的资格。
如果换做是其他神灵，可能会担心赫伯特的未来，选择将他早早扼杀在摇篮之中，以绝后患。
但艾伯斯塔不会这么做。
因为祂不在乎。
高傲的烈日不屑于做出这种卑劣的举动。
就算赫伯特拥有跻身天宇的资格，那也不会对祂产生威胁。
祂，可不是一般的神明。
神明立于万灵的顶点。
而太阳神，则立于众神的顶点。
祂不在乎赫伯特能够走到哪一步——因为无论他怎么做，都没办法追赶上自己的脚步。
众生追寻着烈日，可烈日却从来不会为了脚下的众生而停下脚步。
……艾伯斯塔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
在这一刻，祂有点动摇了。
听着赫伯特不停诉说着的话语，祂犹豫了。
【“……”】
太阳女神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将这个家伙趁早消灭？
“我不管！”
赫伯特表面上一本正经，一脸坚毅的望着乌云渐渐消散的天空，盯着云层后露出的烈日。
但暗地里，他却在心里不停地对着太阳女神进行着精神层面上的输出。
“你别想赖账嗷！就算没其他证据也没用！我的口供就是证据！”
挥拳！
“更不用说，在场和不在场的这么多人，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挥拳！！
“是你，违背了我的意愿，强行让意识进入我的身体，对我的身体进行操控的！”
挥拳！！！
“不但如此，你还控制我的身体去杀死了其他人，做出了这等惨绝人寰、毫无底线的事情……咳咳，这个确实演过头了，当我没说。”
“总之，我不管你是谁！你别想着抵赖！”
“既然你对我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那你就得对我负责！”
“负责！！！”
“口供人证俱在，铁证如山！”
“这个判罚结果经得起诸神的检验……”
……
脑海中，赫伯特满心欢喜，尽情地输出着。
“哈哈！”
在脑海里跟神明对线，这对赫伯特来说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他几乎天天都在跟涅娜莎激情对线，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激烈的言语相扑。
但稀罕的是，被攻击的太阳女神竟然完全不进行反击，任由他单方面进行输出。
爽啊！
该说不说，这可真爽啊。
我亲爱的太阳哟。
这一拳，几十年的功力。
你接得住吗？
接得住这一拳不要紧，那下一拳呢？
下下一拳呢？
众仙在前开道，我这个后生晚辈光是吸收其中一二，便已拳法大成。
呔！
吃我一拳！
外界的时间过得很短，但在灵魂之中，赫伯特已经挥出了百拳千拳。
在狠狠输出了一顿之后，赫伯特终于是停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说不出来了。
前人的例子多的是，他要是想说，随便结合一下，举一反三，那不要太简单。
但问题是，他感到有些无趣了。
太阳女神一直不反抗，刚开始还好，觉得很爽。
但后来，赫伯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打一个不会出声的沙包一样。
啧，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线的乐趣是什么？
是单方面碾压的输出吗？
不。
这种开始的时候很爽，但很快就会感到乏味。
对线的真正乐趣，永远是你来我往的相互问候。
只有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攻击性，让精神得到最充分的升华。
在对手坚持不开麦之后，赫伯特便意兴阑珊的停了下来。
那么，太阳神被赫伯特伤害到了吗？
这是肯定的。
祂都开始思考要不要扛着秩序的惩罚把赫伯特直接弄死了，可见祂到底有多么的不爽。
可问题是，太阳神是骄傲的。
祂不屑于与赫伯特在这种事情上进行言语上的争论——也不会。
【“……哼。”】
活了这么多年了，艾伯斯塔还没跟其他凡人或神明吵过架。
一次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
在过去，太阳神一向秉持着“能动手就不多逼逼”的行事原则，面对任何敌人时都是直接上去开打。
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但现在，艾伯斯塔做不到。
不是怜悯或仁慈这种无趣的理由，而是真的做不到。
随着与秩序的同化越来越深，祂的“自我”概念越来越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