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希尔薇娅的话，菈米娅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在她看来，艾蕾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心黑”这个词，扯不上任何关系。
只能说对莱特金鼠娘偏爱而已。
而自己面前这位……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混乱恶阵营的气息，以及平时处理很多事情时候的邪恶做派，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略的。
说实话，她真的好几次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转化后依旧继承而来的勇者本能，想要给她来上一剑。
“哎呀，我说的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黑心。”
希尔薇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摆了摆手，解释道。
“而是一种……对于自己漠不关心的对象，所能展现出的、极致的冷漠与理智。”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大概就是那种，为了达成某个既定的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将生命，仅仅视为一串冰冷数字的能力？”
希尔薇娅又喝了两口啤酒吃了个串，然后打了个嗝。
“哈！不得不说，怪不得她当初在第一次进入时间长河的时候，那道未来投影的脚下，会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河呢！”
“就以开拓异世界为例吧。”
“换做其他的魔女，在看到自己手下的仆从军出现大量的损失时，会心疼，会愤怒，会因为被一起来开拓的魔女同胞嘲讽到急眼，而选择亲自下场，用自己的力量去扭转战局。”
“而我，会用自己所能够想到的办法去折磨给我造成这么大损失的对象”
“但她不会。”
希尔薇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的神色。
“只要仆从军的损失能换来更大的战略优势，并且这个交换比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那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让那些仆从军去死，以最有价值的方式去死，无论死去多少。”
“她永远都会选择那条性价比最高、最稳妥、最能确保最终目标完成的道路。”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并不在意完成这条路会需要多少的尸体来填”
菈米娅听着希尔薇娅的话，依旧有些不太相信。
希尔薇娅见到菈米娅的表现，也不在意，将啤酒罐捏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史莱姆垃圾桶里面。
然后迅速被史莱姆垃圾桶分解，成为它成长的养分。
“你不信无所谓，但你只要还跟着她，你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她虽然是新时代魔女中最耀眼的明星，但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才是真正意义上最传统老魔女的继承人……”
菈米娅看得出来，希尔薇娅似乎还有些话没说完。
但她的性格也做不出主动开口追问这件事。
而希尔薇娅没说出口的话，则是艾蕾莎曾经付出的一些代价。
只有失去了一些东西之后，艾蕾莎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魔女社会，成为了魔女。
……
魔女天生就拥有多重思维的能力，一心多用，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所以，菈米娅在回忆着往事的同时，也能够清晰地回答艾蕾莎刚才的问题。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伊芙小姐和我聊过一次，你们应该都看到了。”
菈米娅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她依旧有的弱气，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在那次聊天中，我发现，她虽然要比我更适应魔女社会。”
“但是，她或许……并不会比我，更适应属于魔女的世界。”
菈米娅转过头，那双粉色的瞳孔，闪烁着一种与她娇小外表，截然不符的、早熟的通透。
“在被转化之前，无论是在高斯特尼亚，还是在其他任何一个世界，伊芙小姐她都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勇者与圣骑士。”
“她的一切，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动摇。”
“而我……”
菈米娅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离开塔西亚，就不再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勇者了。”
说到这里，菈米娅顿了顿，有些暗淡的说到：“不对，即便在之前，我也不是那个被寄予希望的勇者”
“我可以是骑士，可以是战士，可以是法师，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活下去，我也可以是小偷、是刺客，娼妓……甚至是被人圈养的宠物。”
艾蕾莎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娇小，却拥有着一颗无比强大心脏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浅浅的、温和的微笑。
“你现在只是欠缺一些自信，一些机会，让你能够明白自己有能力的机会”
艾蕾莎主动拉起菈米娅的手，带着她慢慢的向前走去。
艾蕾莎拉着菈米娅的手，那份不同于常人的、略显冰凉的体温，通过掌心传递过来。
而菈米娅感觉到的，则是某种和煦的温暖。
虽然有些意外，但菈米娅并没有挣脱，只是任由艾蕾莎牵着，两人并肩在初具规模的主要营地中缓缓地走着。
周围，是兰开斯特村民们忙碌的身影。
他们有的在为新建的房屋铺设屋顶，有的在将采集回来的矿石送入铁匠铺，有的则在刚刚开垦出的田地里，播撒下第一批作物种子。
空气中，弥漫着新伐木材的清香、泥土的芬芳，以及铁匠铺里传来的、炽热的金属与煤炭的气味。
“菈米娅。”
艾蕾莎的声音很轻，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去成为别人眼中的样子，无论是勇者，还是骑士，对我们魔女而言，都是一个标签。”
“我们魔女不在乎这些标签，我们只在乎你是不是魔女”
艾蕾莎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菈米娅那双还有些迷茫的粉色瞳孔。
“而在这个基础上，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魔女，想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这个选择权，永远都在你自己的手里。”
“这才是我们魔女最重要的权利”
菈米娅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弱气，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坚定。
“我……明白了。”
艾蕾莎微笑着，松开了她的手。
“去吧，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