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一只浑身覆盖着蠕动肌肉,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眼球,不断从虚空中向外“挤出”的,难以名状的恐怖怪物!
楼顶(原本的一楼单元门洞)的位置,在肌肉的包裹和拉扯下,撕裂开来,变成一张流淌着暗黄色黏液,布满层层叠叠环形利齿的恐怖巨口。
而楼底(原本的六楼),那部分化作肌肉的“楼层”,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地面“拔”了出来!
那不是地基!
那是……怪物陷在地底的另一颗“脑袋”!
随着这颗“脑袋”的拔出,无数漆黑、粘腻、如同活物般扭动的“发丝”,从地底被连带扯出!
像是亿万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汇成死亡的黑色洪流,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朝着静立不动的蓝老师疯狂扑杀,席卷而去!
速度极快!
覆盖范围极广!
瞬间封死了他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闪避的空间,如同天罗地网,要将他直接绞碎吞噬!
蓝老师面色并未变幻。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温和如初。
围绕他身周,空气无声地泛起涟漪。
一面、两面、十面……上百面边缘模糊仿佛由流动的水银或破碎的月光构成的虚幻镜面,凭空浮现。
镜面首尾相接,以他为中心,如同行星的环带般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将他完美包裹在内的镜面陀螺。
下一瞬!
噗噗噗噗噗——!!!
汹涌的黑发狂潮,如同最狂暴的黑色箭雨,毫无阻碍地刺入他面前高速旋转的镜面。
但诡异的是,发丝并未击碎镜面,也未击中后面的蓝老师。
而是如同没入了另一个空间通道,从刺入的镜面消失,然后毫不停顿地,从蓝老师身后对应位置的另一面旋转镜面中穿了出来!
发丝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力道和方向,徒劳地刺入他身后的空气,或者彼此交织、缠绕、打结在一起,瞬间乱成一团。
蓝老师站在镜圈中央,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被掠过的黑发带动一丝。
他安然立于镜阵中央,如同站在风暴眼中最宁静的一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尊终于显露“全貌”的、拥有上下两颗头颅、无数眼睛、正在咆哮嘶鸣的活体怪楼。
“原来如此……”
蓝老师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的棕色眸子里,“伍”字光芒流转:
“不是颠倒了上下,而是长了两颗脑袋,一颗在上,一颗在下,一颗在表,一颗在虚。
不愧是大人,真是完美到极点的对称呐!”
蓝老师幽幽的叹了口气,迈步朝着地上张开巨嘴的“地基头颅”,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
天地骤变。
门洞内,早已不是寻常居民楼的楼道。
脚下是湿滑微微起伏蠕动的“血肉地毯”,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弹性与黏着感,发出“噗叽、噗叽”的细微声响,仿佛走在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内壁。
四面八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不是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无光”的概念。
仿佛所有围绕“光”的物理规则、感官认知、甚至哲学定义,在这里都被彻底剥夺或强行否决了,不存在了。
即便是上城那颗悬挂在天穹中心的“太阳”,放在此处点燃,其光芒也会在触及这片黑暗的瞬间,被彻底吞噬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不仅如此。
这里面的空间也彻底紊乱,崩坏了。
感知被扭曲,方向失去意义。
上下、左右、前后——这些构成三维世界的基本概念,如同被打碎的积木,被一只无形的手胡乱抛洒。
无数条由蠕动血肉构成的“楼梯”或“通道”,以各种违反几何规律的角度,延伸向黑暗深处。
有的向上盘旋,却在尽头诡异地通向更深的下方;
有的向左拐弯,几步之后却从你的右侧重新返回;
有的笔直向前,走着走着却毫无征兆地垂直折向头顶……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如同一座由血肉与悖论构成的没有出口,也没有规律,只有无尽循环与错乱的恐怖迷宫。
在蓝老师的感知中,这座“楼”内的空间,近乎无边无际。
如果将其内部真实的维度与容量完全释放出来,恐怕能够轻易地吞噬掉整个下城九区,甚至……更多。
楼里,藏着一座……无限城?!!
蓝老师睁着眼睛,无比渴望地盯着无穷的黑暗,右手握拳习惯性地贴在左胸口,由衷的赞叹道:
“这就是用命运的‘基地’分割出的一片模块吗?没想到却被大人种在了这里,还扩建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规模。”
真是难以想象的伟力呐,实在是太美丽了,赞美命运。”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在赞美“命运”中这位“大人”的无上伟力,还是在赞美“命运”的“基地模块”本身的无穷奥妙。
亦或,两者皆是。
他放下贴在胸口的右手,开始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不慌不忙。
不疾不徐。
走了一会儿(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暧昧不清),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温和地笑道,声音在粘稠的黑暗中清晰地传开:
“尊敬的裁决长大人,我都已经进来了,难道……不邀请我去家里坐坐,喝杯热茶吗?”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话。
蓝老师也不恼,继续在黑暗中随便乱逛,一点都没有“瞎子”看不见前路就不敢下脚的惶恐。
相反,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很稳。
步速均匀,步距稳定,就跟他走在外面亮堂的大马路上遛弯似的。
“裁决长大人是要我自己找过去吗,那样的话,稍稍有些麻烦。
在下眼拙,若是途中不慎,碰坏了您这里的……‘装修布置’,那便真是罪过了。”
温和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每一次呼吸间,声波都能传遍这座“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请自来,可不是去别人家做客的礼仪,第五席,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一个平淡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蠕动的血肉中,同时响起。
听到回答声,蓝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更加“真诚”。
“裁决长大人勿怪,我只是恰好路过,在外面看见了有趣的事情,才发现裁决长大人竟然住在这附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姿态放得很低:
“我蓝水镜,作为命运的第五席,是您忠诚的部下,既然路过您的家门口,我若是装作不知的就离开,才是真的失礼吧。”
蓝老师或者说蓝水镜,缓缓转动身体,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微微半躬,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还望裁决者大人勿怪。”
黑暗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只有血肉地毯缓慢的搏动声,以及遥远之处传来的如同巨大器官运作般的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