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为冯睦的“宽厚”而深深折服,也为家人们获得的“新生”感到无比的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然后,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冯睦……”
他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和期盼。
冯睦收回手,转向阿赫,目光温和:
“嗯?不要吞吞吐吐,有事就说嘛。”
阿赫眼神中充满期待与忐忑:
“解忧工作室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一些……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们那天也都在场,可能……可能也已经遭遇不测。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死了,是不是也能请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想请求冯睦,将这份“复活”与“赐予”的恩典,也惠及其他的同伴。
冯睦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死的倒是不着急,让他们便多睡片刻也无妨。
倒是现在,正巧在二监还有一个尚且活着的家人,正陷于固执与困顿之中,需要你们去帮我好好地劝一劝啊……”
…………….
这绝不是章慎一第一次入狱。
早在第三区活动时,他便有过类似的“入住”经验。
那时他仍在为公司效力,潜入监狱,是为了清除一个对公司构成威胁的关键目标。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他也按照预设计划顺利越狱而出。
尽管最终,他依旧没能逃脱被公司“优化”的命运。
但总体而言,那段短暂的监狱生活非但不难熬,反倒像一场精心设计的cosplay,带给他别样的乐子。
不像现在。
不像此刻他身处的这座监狱——第二监狱。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水银,令人窒息。
章慎一此刻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是个标准的禁闭单间。
四面灰白的墙壁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除了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架床,再无他物。
枕头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装帧简陋的书。
封皮是暗沉沉的蓝色,像凝固的血泊。
书名是《囚犯的进步与修养》。
他随便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里面的内容,他无法用确切的言语去形容那种感受,只能断定——能真心看进去并认同的人,不是已经疯了,就是走在通往疯癫的捷径上。
而鉴于他全身骨头和肌肉都遭受了大面积损伤与撕裂,他不得不在冰冷的铁架床上,直挺挺地躺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他上一回在床上躺超过24小时,还是上一回。
那个时候,他还拥有一头浓密的黑发,是解忧工作室里当之无愧的“颜值担当”兼武力支柱。
是个大帅逼。
不像现在,他秃了,也变……弱了!
他引以为傲的,历经无数实战打磨的“一拳超人道”,在那个名为李拔山的怪物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毫无花哨地彻底碾碎。
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感,至今仍残留在每一处隐痛的骨缝和撕裂的肌纤维里,提醒着他惨败的耻辱。
卧床的时间缓慢而煎熬。
章慎一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天惨烈的每一个片段,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放映机,执着地剖析着每一个细节。
他试图找出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致命误判,才导致整个行动惨败至此,近乎全军覆没。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极致谨慎。
通过智脑“小忧”进行了全方位,多层次的情报交叉分析,发现了冯睦身上的种种异常,提前做出了辣么充分的准备。
他甚至慎重,慎重,再慎重地将冯睦,以及他背后的师兄姐们的危险等级,拔高了四到五个等级。
差不多相当于,把一只蚊子当作一只老虎来对待了。
这种作战计划,任谁来了都会觉得百分百万无一失。
可谁能想到,就这还是严重误判了目标的危险程度。
目标不是伪装成蚊子的老虎,目标是伪装成蚊子的霸王龙。
而目标的师兄更是比霸王龙还恐怖的史前怪兽。
就尼玛离谱。
如果说自己是过分慎勇,那冯睦和他的第二监狱算什么?
示弱到丧心病狂?!
低调到人神共愤?!
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将这场惨败,归结于命运弄人——“非战之罪,是天要亡我,亡我的解忧工作室啊。”
心头涌起的不只是挫败,更有深切的悔恨。
原本雄心勃勃,想在混乱的第九区扎根,将“解忧工作室”的招牌做大做强,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结果,出师未捷,一战回到解放前,就侥幸逃了个小刀和鹰眼。
“也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可千万甭想不开,计划劫狱啊。”
章慎一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种“安分守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小刀固执的性子,以鹰眼重情重义的脾气,再加上智脑“小忧”对核心成员安全协议的绝对服从……
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某个安全屋里,红着眼睛,疯狂制定着劫狱计划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来送死。”
他眼神一厉。
“我得想办法,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先一步越狱出去。”
越狱的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生根发芽。
他开始急速转动大脑,思索着一切可能的突破口。
别看他正面打不过李拔山(差点被一拳干碎),也自忖不是冯睦的对手(那家伙透着一股邪性).
但越狱不是蛮干,更不是正面硬刚。
而是要找机会,钻空子。
很快,一个粗糙但具备可行性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浮现:
章慎一很快在脑中勾勒出一个粗糙但可行的计划:
“要找一个李拔山不在门口的机会……然后挟持几个狱警,在监狱内部制造混乱,鼓动其他囚犯跟我一起暴动……趁乱翻越高墙。”
计划听起来很冒险,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
但未尝没有一丝机会。
没有智脑“小忧”在身旁辅助推演,短时间里,章慎一想不出更精妙的备用方案,也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
他只能选择赌一把。
好在,关进来后,冯睦并未折磨他,也没给他注射封住气血的药剂或植入什么限制装置。
章慎一对此并无感激。
他心知肚明冯睦在打什么算盘:
“要么,是对方觉得自己伤势极重,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不认为我在他的地盘能翻出什么浪花;
要么,就是想用软磨的功夫,存了收服我,以及收编解忧工作室残部的打算。”
章慎一觉得,冯睦应该是两种心思都有。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蔑视的愤怒。
太傲慢了。
太自负了。
冯睦凭什么认为能收服自己?
就凭他在自己面前,戏耍似的救了阿赫,又杀了阿赫?
就凭他那套疯子般的做派,和李拔山那恐怖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