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闭上眼睛,喉结缓缓滚动,仿佛在吞咽着什么。
他嘴里没有粥,但他舌尖的记忆却鲜活地灼烫着。
“真的是太香了。”
“是一种我从来没尝过的香……说不清楚,不是调料的味道,就是……米和肉本身的那种,最纯粹最温暖的香,香到骨子里。”
“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从胃里一直暖到手脚指尖,特别舒服,好像连吸进肺里的灰,都清爽了许多。”
他顿了顿,仿佛还在回味极致的满足感,然后叹道:
“唉……要是每天早上都能喝到那么一碗粥,就好了。”
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向往和淡淡的遗憾。
儿子也喝了那碗白粥?
还…..每天都想喝?!!
冯睦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想把我儿子……也弄进二监去,变成那些戴着白色面具的狱警?
“你不准去二监。”
王垒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吓得王建母亲“啊”地叫了一声,惊恐地看着丈夫。
王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
王建懵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他完全没跟上父亲的思路。刚才还在说粥好喝,怎么突然就跳到不准去二监了?他寻思着他也没说要去啊。
王垒板着脸,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死死地盯着王建质问道:
“冯睦是不是邀请你去二监,去焚烧尸体,我告诉你,不准去!!听到没有?”
王建被父亲劈头盖脸的呵斥弄得莫名其妙,他反驳道:
“没有啊!冯睦没有邀请我啊!爸你在说什么胡话?!”
王垒闻言,眉头死死蹙紧,像是要拧断:
“真没有?”
王建有点委屈巴巴:
“真没有!”
王垒心里泛嘀咕,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不过他依旧阴着脸道:
“没有就好!”
“总之,你给我记住——不准去二监!”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在焚化厂干着,焚化厂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以后没事,少往监狱那种地方跑!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王建愣愣地盯着父亲,只觉得父亲简直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疯了一样。
自己明明只是分享见闻,夸奖朋友,怎么就扯到不准去二监了?
还一副“去了就完蛋”的怪异表情?
冯睦的二监怎么了?
秩序井然,设备先进,伙食好,每个人也都说话好听,哪里不好了?
怎么就“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了?
不过,父亲的话倒是突然提醒我了!!!
我怎么早上就没想到咧?
王建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以我跟冯睦的关系,如果我主动提出想去二监工作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我也不去干打打杀杀管理犯人的麻烦事,我就去……帮他管理一下监狱的焚化设备,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在焚化厂是烧,在二监也是烧。
反正都是跟尸体打交道,有什么区别?
王建脑子不太灵光,本来心里只是隐隐有个念头,还没成型,这下算是被父亲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当然,他还得再盘算盘算,更没有傻到当面顶撞莫名其妙的父亲。
他慢慢地站起身,只是干巴巴的对着父亲回了句:
“知道了,我去洗漱了。”
………………
我叫阿赫。
今年三十三岁,是解忧工作室的火力手。
我出生在第二区。
从一睁眼,就浸泡在霓虹和酸雨里,如同胎儿浸泡在羊水里。
按区号你就能明白——第二区是下城九区里,经济最发达的地方。
尽管我很穷,穷得几乎要融化进街角的污水里。
(第一区:“???”)
同样,第二区也是科技最前沿的地方。
很多事物都竭力模仿着遥不可及的上城,尽管还隔着天堑,像廉价的山寨品披着华丽的外壳,但已经有那个“味儿”了。
赛博朋克。
对此,我就深有体会。
因为,我从一出生,身上就带着科技的烙印,或者说……“出厂标记”。
我不属于完全的自然人。
孕育我的那颗精子,并非来自某个男人一时冲动或爱意的产物。
它是经过精密计算和基因编码的“产品”。
在庞大的基因库里,被筛选、组合、优化,旨在剔除“劣质”片段,强化某些被认为“优秀”的遗传特征。
然后,在无菌的培养皿中,与一颗同样经过严格筛选编码的卵子结合。
形成受精卵。
再被植入一名专业“孕体”的子宫。
在严格控制营养供给,激素水平和胎教环境的条件下,历时仅仅五个月(加速催产技术),将我“生产”出来。
像一个从流水线上下来的……商品。
可惜。
我这个“产品”,没能通过出厂“质检”。
理由是——情感中枢发育偏移预定阈值,存在潜在的不稳定风险。
换言之我可能不够“冷静”,不够“可控”,不够……“完美”。
属于不合格的次品。
是技术不成熟的牺牲品。
是富人阶层“优生实验”中产出的废料。
(需要说明的是,基因编码创造“新人类”属于被上城严密封锁、卡住下城脖子的核心科技。
第二区在这方面投入巨大,但技术瓶颈始终未能完全攻克。
三十年前,这项技术更是处于野蛮的摸索阶段,婴儿诞生后的“良品率”低得可怜,数字统计只有13%左右。
所以,当时那些渴望让孩子“赢在起跑线”的有钱人,全都选择了广撒“精”网,批量编码、培育大量受精卵的钞能力策略。)
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
孕育我的那颗精子,源自哪个男人。
提供卵子的,又是哪个女人。
以及怀胎五月将我催生下来的“孕体”,我也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