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点肺痨的老毛病,吃饭时常会压抑地咳嗽几声,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普通。
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像背景墙上一块褪色的瓷砖,从未引起过冯睦任何特别的注意。
怎么就……
冯睦的视线落在对方头顶。
怎么血条就忽然长这么长了?
四千多的总血量?
我当时为何没看见?
“他当时的血条……究竟是多少来着?”
冯睦努力回忆,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
想不起来了。
这恰恰说明对方当时的血条长度,看起来很普通很不起眼,混在人群中丝毫不会引起他的警觉。
冯睦眼睛滴溜溜旋转:
“他的血条,当时欺骗了我这双眼睛?”
冯睦不是没见过无法窥视的厉害人物。
譬如能将血条彻底隐藏,或者只显示一串“???”的存在。
但这种“不显示”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显示,一种宣告自身特殊的警示牌,反而更能引起他的警觉和规避。
相反,像王垒这样不隐藏,而是将原本长达四千多的血条,“缩短”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的长度,让他完全无从察觉,甚至被彻底蒙蔽过去的……
印象里,这是第一个。
甚至如果不是今日在这二监深处“重逢”,如果不是对方此刻虚弱到连维持伪装都困难,他恐怕到现在为止,都不会晓得这世界上竟有人能骗过自己这双眼睛。
某种意义上而言,能欺骗他的双眼,就近似于欺骗了系统啊。
“王垒是第一个……”冯睦心中低语。
随即,他悚然一惊。
不对。
他只是第一个“被我发现的”!
既然有第一个,那么是否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尚未被我发现的呢?
他们可能曾与自己擦肩而过,可能曾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可能曾面对面跟自己说过话,而自己却毫无所觉,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背景板数字?!!
这个问题,很严重。
意味着他一直无比信赖的,视为最可靠情报来源的眼睛,存在着一个他全然不知的漏洞。
一个可能致命的漏洞。
这可比发现老同学的父亲身上藏着秘密,还要令他震惊一百倍。
这种伪造血条长度的能力,可真是……该死啊!
它背后的原理是什么,是某种特殊的能力,还是某种功法,亦或者什么装备道具?
冯睦心思急转,这个问题很严重,他必须设法搞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的,进而给自己的眼睛打上漏洞补丁啊。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冯睦的脑海,但他的脸上,肌肉只是微微牵动,切换出恰到好处的表情。
混合着震惊、狐疑,以及些许对老朋友父亲应有的关切。
他快步走上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王垒基本平行,减少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王叔,怎么是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垒心里也在问,今天这到底是什么个鬼情况。
他张了张干裂出血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冯睦手上端着的白粥,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那碗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白糯粘稠的粥面上,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透明的百合瓣,底下似乎还沉着些别的什么药材,散发出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冯睦啊,我……哎……”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挣扎着,费力地抬起手指,抓向那碗粥,就像一个濒死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他真的太冷了,不光心抖冷,身体也是一片冰寒。
《九阴圣经》的反噬让他现在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特别想喝口热的。
白粥散发的热意和香气,对他而言不啻于沙漠中的清泉,冰原上的篝火。
冯睦注意到了王垒的目光和动作。
他指节收紧,稳稳托住了温热的碗底,稳稳地托住了碗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叔,你现在……太虚弱了。
这碗粥劲儿有点大,是特制的补品,药性比较猛。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承受不住,喝了反而不好。”
王垒闻言眼睛却是一亮,似是回光返照般,身上的劲儿变大了许多。
粥有问题?
劲儿大?
喝不了?
好啊!
太好了!!
冯睦看着王垒眼中骤然的亮光和更加执拗的渴望,沉默了片刻。
“我亲爱的小师姐,还有刘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呀,瞧把人逼的哪怕明知可能是毒药,也要抢着喝。”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头顶的“血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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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睦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人既然已经在他手里,在他的地盘上。
一碗粥而已。
对方既然这么想喝,不如就满足对方吧。
反正在他眼里,死人和活人的区别都不大,死人可能还更好沟通一些,只要你掌握正确的方法。
冯睦终究是个心软的好人,尤其是面对同学的老父亲,实在是不忍拒绝到底。
他端着碗,向前递了递,十分善意的提醒道:
“王叔慢点儿,小心烫嘴。”
王垒哆哆嗦嗦的接过碗,浑浊的眼里泛出泪光,冲冯睦道谢道:
“冯睦,谢谢,你是我儿的好朋友,也是这座监狱里唯一正常的好人啊,其他那些人他们的脑子实在是,你以后可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哎…….”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捧起碗,将碗口凑向自己干裂的嘴唇,大口的吞咽着。
温热的粥液滑过喉咙,落入仿佛冻结的胃袋,整个人都被冯睦的善给温暖了。
冯睦向后退开半步,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三色勾玉缓缓流转,牢牢锁定着王垒头顶的血条。
[王垒(94 / 4088)]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数字开始了剧烈的不可思议的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