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别想着偷懒,部长下的命令是缝回原样,没说剪掉脂肪那就不能剪,做裁缝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把客人给剪小了。”
空气突然莫名的寂静了三秒钟。
而后大家一起点点头,齐声称赞道:
“队长说的好有道理。”
董煦又问道:
“队长,你说……咱们真把这些‘碎布’按照原样缝合好,人……就真的能活过来吗?这听起来……有点太……”
这个问题,其实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将碎尸缝合,就能让死者复苏?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算在[命运]里也很不可思议吧。
陈芽这次没有立刻吭声。
他穿好最后一根针,将一排闪着寒光、穿着不同颜色线的银针整齐地别在手臂的护套上,如同战士检查自己的武器。
他凝视着桌上三堆逐渐被区分开来的布料,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也不清楚,实话讲,这也是他做裁缝这些年,第一次接这种活儿。
不过,他倒颇为期待能借此机会,拓展以后的业务范畴。
他喜欢冯睦给他的新业务。
原来裁缝还能这么干?
真能这么干?!!
如果真能成功,那部长可就重新定义了裁缝的意义啊!!!
赵芝豹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干活,同时一对眼睛则聚精会神的盯着,密切地注视着桌面上的布料。
他看见,随着陈芽队长拿起穿好线的银针,小刺入第一块需要拼接的“布料”边缘开始缝合时…….
尸块上线的颜色,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加深,向着一种浓郁不祥的,如同凝固的墨汁一样的……黑色转变。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的“因果视”能力,绝难察觉。
但这变化本身,却让赵芝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声张,只是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试图理解这背后隐藏的关乎生死奥秘的线索。
针尖牵引着丝线,穿过冰冷的布料,仿佛也在牵引着最为禁忌的命运之弦。
缝合,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继续着。
车间里只剩下银针穿透布料时细微的“噗嗤”声,线绳拉紧时的“嘶嘶”声,以及队员们偶尔因为辨认困难而发出的低声交流。
一场超越生与死界限,诡异而专业的“制衣”工程,在冰冷的监狱车间里,随着时间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
满载而归的狰狞车队,如同饱食后餍足的钢铁巨兽,卷起公路上带着焦糊气味的尘土。
轮胎碾过破碎的沥青与弹片,尾灯猩红的光芒,在渐次浓稠的暮色中拉长出数道扭曲的流影。
最终,这些光流依次没入二监高耸的铁墙之后,连同引擎的低吼一起,被吞没殆尽。
李晌没有跟着一起回去。
他与冯睦郑重而简短地告别,彼此眼神交换间,已无需更多言语。
现在,他留在了公路上,脚边是爆炸的焦坑,和一辆被暴力拆卸的汽车残骸。
车旁,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是从公路旁深密的草丛里被仔细搜捡出来的,是二监此行带回的“战利品”中,唯一被允许“遗落”在外的。
尸体面部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五官血肉模糊,难以辨认原本的样貌。
李晌的眉头紧紧锁成“川”字,仿佛要将所有的疑虑都挤压进这狭小的褶皱里。
内心的念头如同被搅动的浑水,各种猜测,利弊分析沉浮不定。
他蹲下身,伸手在尸体僵硬的怀里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卡片。
他将其抽出,那是一张工作证件。
塑封的表面沾染了暗褐色的血渍,但照片和关键信息尚且清晰。
李晌对照片上的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在不久前,他才在二监,亲手扣动扳机,将一颗灼热的子弹送入了这张脸上。
但李晌很清楚,脚下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绝非照片上的那个人。
工作证是真实的,照片也是真实的,但它们所属的对象,与这具皮囊,错误地拼凑在了一起。
“不过,不重要了。”
李晌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站起身,将工作证随手塞回尸体胸前。
“不论这具尸体真实是谁,有过怎样的故事,他现在死的面目全非,就只能是工作证上的人了。
毕竟,从他身上找到了‘铁证’,而且,二监门外的监控探头,也恰到好处地拍摄到了对方驾车仓皇离开的画面。”
两者结合,便是冯睦为他好心准备的“铁证如山”。
李晌对于冯睦留下这具尸体的用意,很容易就猜个明白,并且非常愿意配合演出。
对他个人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等于用一种更难以驳斥的方式,合理消除了他刚才在二监内杀人的潜在隐患。
李晌此刻不甚理解的是——二监,为什么偏偏要大费周章,将其他所有袭击者的尸体,一具不落地全部运回去。
如果是为了混淆视听,制造混乱,那么将所有的尸体都留在这里,与脚下这具“顶替”的尸体混杂在一起,不是更能搅浑水?
而且,也更利于接下来,他把案子查成冯睦想要的样子吧。
难道是为了……清理现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李晌自己嗤笑着否定了。
别逗了!
李晌的目光缓缓扫过公路两侧,原本茂密的草丛此刻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植被被压倒,被烧焦的泥土呈现出丑陋的漆黑色。
地面上散布着弹坑,爆炸形成的冲击洼地,以及拖拽状的各种深褐色血痕。
远处的平房区域也塌了一片,火被扑灭了,但还冒着青烟。
任何有经验的现场勘查人员来到这里,都能在五分钟内还原出战斗的大致规模和激烈程度。
简直像是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哪里是捡走几具尸体就能遮掩的住的。
再说了,冯睦也没有必要遮掩啊。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袭击的受害者,之后的反击妥妥的都是正当防卫。
有必要遮掩?
何况也遮掩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