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鹰眼听明白了——蓝老师是在寻找王秀丽,但不知道对方在哪里,然后恰巧在路上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也许是看见了自己的命运被拨动的“涟漪”,也许是看见自己被偷走了5分钟命时留出的“空洞”。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反正他看见了,更看出了这是王秀丽对自己做的。
所以,他“拦”住了自己。
许鹰眼顺着话头追问,声音愈发低沉:
“那么,蓝老师,你到底打算如何帮我?”
他需要确切的帮助,而不是玄之又玄的“命运指引”。
蓝老师笑道,那笑容仿佛在说——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不是正在帮助你吗?”
“帮你……解开身上的困惑啊。”
许鹰眼:“.……”
这还需要你帮助,你要是不多嘴,我都不需要解开身上的困惑,因为我压根儿都不知道我有困惑。
他心中狠狠无语,蓝老师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忿,语重心长地安抚道:
“答疑解惑是老师传授学生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那部分,这是指引学生成长的根本。”
他的声音富有感染力,仿佛在阐述某种至高真理:
“这是指引学生成长的根本。”
“能够帮你更正确地看清自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许鹰眼的现在,望向了某种模糊的未来:
“……照亮前方的路。”
许鹰眼欲言又止。
他不在乎什么“成长”和“前方的路”,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少了5分钟“命时”而突然暴毙,或者变成那只“苍蝇”一样干瘪的尸体。
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关切的问题:
“所以,蓝老师你不能帮我取回我丢失的5分钟,是吗?”
蓝老师摊了摊手,动作优雅而无奈,像一个面对难题暂时无解的老师:
“我做不到,至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他诚实得令人意外,然后话锋一转,耐人寻味道:
“不过,我可以赐予一点别的,来弥补你丢失的这五分钟命时。”
许鹰眼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目的,有什么更深层的图谋。
此刻,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一瓶不明液体。
先拿到手里,再说。
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
“是什么?”
蓝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将一直平放在膝上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指摊开。
掌心向上。
车内昏暗的光线,在这一刻主动地违背物理规律地汇聚到了他的掌心之上,形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心,一点晶莹剔透的,如同最纯净的水晶玻璃般的物质,缓缓地凝聚成型。
它不大,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并不规则,带着一种雕琢的美感,内部有极细密的活物般缓缓流转的淡金色纹路。
它静静地悬浮在蓝老师的掌心之上几厘米处,缓慢地自转着。
像一面旋转的映照人心的镜子;
又像一颗微缩的散发着柔和光热的星辰;
或者一粒……等待着合适土壤,绽放不可思议可能的种子。
蓝老师手掌平稳地朝前一伸,将那枚玻璃种子递到许鹰眼的面前,距离他的胸口只有咫尺之遥。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充满神圣感,仿佛带着某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诱惑、感化与不容拒绝的赐予:
“种子。”
“一粒……帮助你成长的种子。”
他微微歪头,笑容温柔得令人心醉,也令人心悸。
“想要吗?”
许鹰眼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理智在疯狂报警,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接受陌生怪物赐予的“种子”,无异于与魔鬼做交易,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他的身体,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全身的器官都在悸动!
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在渴望!
那枚玻璃种子散发出的微光,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最原始本能的贪婪与渴求,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甚至怀疑……
如果不是蓝老师之前“教诲”他必须遵守交规,好好开车……
他现在恐怕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渴望,像野兽扑向鲜肉一样,朝那枚玻璃种子扑过去了!
那种渴望,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蓝老师对许鹰眼眼中剧烈挣扎的渴望、恐惧、抗拒与最终逐渐占据上风的贪婪,并不意外。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照见人心底最深的欲望、最隐秘的缺失、最强烈的渴求,并将其清澈地毫无保留地勾引和放大出来……
本就是他能力中最擅长,也最核心的一部分。
他看着许鹰眼那副极力克制却又无法完全掩饰渴望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随手将玻璃种子,轻轻向前一送,像是送出了一枚糖果。
他都没有先提出任何要求,没有先索求回报,甚至没有等许鹰眼开口,就送出去了。
作为老师,他真的是……太大方了。
玻璃种子缓缓地,毫无阻碍地触碰到许鹰眼的胸口——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没有撞击感。
没有物理上的阻力。
玻璃种子在接触到他衣服面料的瞬间,就化作了纯粹的光,或者某种更基础的无形的能量与信息流,直接“渗”了进去。
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
如同阳光融入阴影。
它扎入了皮肉,扎入了心脏,扎入了灵魂的最深处!
很痛!
难以形容的的剧痛,从胸口被“渗入”的那一点瞬间炸开。
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带着倒刺的玻璃碴子,同时刺入心脏,然后顺着血管、神经、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
剧痛让许鹰眼眼前发黑,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