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丽正在厨房里忙碌。
一只“苍蝇”悄无声息地从客厅飞入厨房,轻盈地落在靠近天花板的吊柜边缘。
这个视角,足以俯瞰整个厨房。
王秀丽系着一条干净的蓝白格子围裙,站在狭窄的料理台前。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而牢固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垂下。
侧脸平静,专注。
她正在切肉。
动作稳定,精准,富有节奏。
看得出来,她刀工很好。
不是一般家庭主妇的熟练,而是像专业厨师一样稳定、精准、富有节奏感的好。
右手握刀(一把保养得极好刀刃闪着寒光的菜刀),左手手指微曲,指关节抵住刀侧,控制着食材。
每一刀落下,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清脆短促的“噔”声,肉片随之分离。
每一片的厚度,都完全一致,薄厚均匀得惊人。
切好的肉片被她用刀面轻轻一拨,便整齐地堆叠在一旁的白色磁盘里,层层垒起,边缘对齐,整齐得像是切片机加工出来的工业产品。
许鹰眼眯起眼睛,将画面放大。
肉质色泽鲜红,纹理非常细腻,肌间脂肪(大理石花纹)分布均匀而优美,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但具体是什么动物,他一时辨认不出,不像猪肉的肥腻,不像牛肉的粗纤维,也不像羊肉的纹理。
而且,切得实在有点多了。
王秀丽已经切了满满一大盆,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斤。
而此刻,她手边还有一块同样大小的肉,刀刃仍在稳定地起落,继续切割着。
“奇怪……”
许鹰眼心中升起一丝的疑虑,
“冯矩和冯雨槐最近都处于失联状态,根本没回家。冯睦更是常年待在监狱。就她一个人在家,她切这么多肉……给谁吃?”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深究。
或许是为明天准备的,或许晚上有客人来访,或许…..只是独居老人一种“习惯性多准备些食物”的安全感作祟,或许干脆就是有储存食材的习惯。
左右一个家庭主妇在厨房准备食材,分量多点少点,能说明什么?
值得大惊小怪吗?
最关键的是,他透过“苍蝇”搭载的多种微型传感器(热感应、微震动分析等),已经实时分析了王秀丽的体型数据、步态特征,肌肉活动模式以及骨骼密度。
分析结果与之前小忧给出的评估完全吻合。
王秀丽的身体素质非常普通,属于该年龄段长期从事轻微家务,缺乏系统体育锻炼的妇女典型数据。
举手、转身、握刀发力,肌肉调动模式自然,毫无任何长期格斗训练形成的特殊发力习惯或肌肉记忆痕迹。
心跳、呼吸平稳,完全处于放松的家居状态。
完全符合“危险系数极低(<0.1%)”的最终评估。
就是一个无害的普通的,有些孤独的中年妇人。
画面中,王秀丽停下了刀。
她将切好的堆成小山的肉片,全部倒入一个更大的不锈钢盆中。
然后,她转身从墙壁上的调料架上,取下一个深色的玻璃罐。
拧开盖子,里面是黑褐色的,浓稠如蜂蜜的酱料,在厨房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舀起几大勺,均匀地淋洒在鲜红的肉片上,又从一个贴着不明标签的调料盒里,撒入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状调料。
接着,她戴上一次性透明塑料手套,双手深入盆中,开始用力揉搓、搅拌。
手指、手掌不断挤压翻拌着肉片,确保每一片肉都能均匀地裹上那深色的酱汁和粉末。
动作很认真,很用力。
很快,原本鲜红诱人的肉片,全部被腌成了深沉的、近乎黑色的酱褐色,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质地和颜色。
接着,她拿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加厚塑料袋,将盆中所有腌好的肉,一股脑儿倒了进去,仔细系紧袋口,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将这个鼓囊囊的黑色袋子,暂时放在了厨房角落一个闲置的板凳上。
做完这一切,她脱下手套,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肥皂仔细清洗双手,指缝、指甲都反复揉搓。
然后,她用一块干净的抹布,将料理台面、砧板、刀具、不锈钢盆,甚至调料罐的外壁,都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一尘不染。
有条不紊。
整个过程,多多少少有亿点洁癖或者…..仪式感?!!
而王秀丽做完厨房的清洁,解下围裙,抚平上面的褶皱,挂回墙上的挂钩。
便走出厨房,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许鹰操控苍蝇跟上,看到她在卫生间洗手池里又洗了一遍手,最后,用一条干爽的毛巾擦干。
许鹰眼:“.…….”
怎么说呢~
许鹰眼平素杀完人,浑身沾满血,也没这么细致的洗过两遍手。
莫非,这年头中年妇女都是如此讲究卫生的吗?!!
终于,王秀丽洗完手,缓缓走回客厅。
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陷入其中。
她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机。
画面跳出第九区的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用播报一则郊区工厂火灾的消息,画面是消防车和滚滚浓烟。
王秀丽静静地看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落在屏幕上,又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点。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
墙上的电子钟,黑色的数字在无声地跳动。
时间,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个普通家庭中,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独居的母亲,一点家务,一点闲暇,一段沉默的与电视为伴的时光。
“嗡——”
许鹰眼左手手腕上的战术手表,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董小刀的讯息弹出,只有两个字——行动!
许鹰眼眼中寒光骤凝!
他飞快地关掉平板屏幕,将微型无人机的控制终端收起。
推开车门,下车。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目标所在的楼门洞。
他的步频很快,步伐却极轻,落地时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像一条滑过落叶的蛇。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一片黑暗。
但这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三楼的高度,转眼即至。
很快,他停在了目标家门口。
老式的铁皮防盗门,漆面斑驳,锁芯是最普通老旧的弹子锁,对于他手中的工具而言,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