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被冯睦骗了,他不过是用死亡来威胁我们,让我们给他当狗罢了,你们难道会向死亡屈服吗?”
开玩笑。
解忧工作室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他章慎一精挑细选出来的。
每一个的命都很硬,都不是怕死的孬种。
阿赫蹙了蹙眉道:
“队长,你怎么能这么狭隘?”
狭隘。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抽在章慎一脸上。
“冯睦是个好人。”
阿赫继续说,语气特别的真挚,
“他救了我们,给了我们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又接纳我们融入二监的大家庭。
那么,家人之间今后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怎么能叫‘当狗’呢?”
章慎一嘴巴张开成O型。
床中央,高斯的头颅向前飘了飘,压低声音道:
“队长,不是我说你,当不当狗有那么重要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重要的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死了啊。”
扳手和铁砧同步点头,异口同声:
“是这个道理。”
章慎一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不可置信道:
“你们怎么都开始怕死了?”
高斯、扳手、铁砧的三颗脑袋,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种……活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交流。
然后,他们齐齐叹了口气道:
“队长,不怕死的人通常是因为没死过,但我们……现在是真的死过啊。”
死了就会怕死?
这tm是什么鬼逻辑?
难道不应该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更不用害怕死亡吗,因为你已经掌握了正确答案啊。
章慎一瞪圆眼睛,心道:
“糟糕,我跟他们有代沟了,一条名为死亡的鸿沟。”
他甚至荒谬地想:
“我是不是应该先死一次,才能理解他们的逻辑?才能掰回他们的错误思想?”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
如果我死了,冯睦也会“唤醒”我。
我也会眼睛里带着倒计时,脑子里塞满“新生”“一家人”“冯睦是好人”的念头。
我也会坐在床边,劝别的活人“别怕当狗,活着最重要”。
我也会变成……他们这样。
想到这里,章慎一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他这纯粹就是误会了,死亡没有这么大的魔力,高斯三人的超常表现,冯睦也没料到。
要真这么简单,冯睦早就直接把章慎一干死再复活了。
哪里还用打感情牌。
一旁的阿赫倒是不怕死,他是真的被冯睦PUA了。
同时,他也真心的不希望队长死去,相较于当不当狗,他更渴望一家人重新团聚。
十岁那年后,他早就活成了一条野狗。
在阿赫的字典里,做人或者做狗,都没什么区别,重要的是要有能回得去的……家(狗窝)。
如此,即便一起做狗,那也是温暖的。
何况,冯睦那般宽厚,他从未称我们为“狗”。
他唤我们作……家人啊!
队长怎么就不明白这最简单的道理呢?
难道……就是因为没死过吗?
没死过的人,为何竟能固执至此?
阿赫感到一阵深切而钝重的伤心,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嘶哑的哭腔:
“队长,难道你看到我们重新站在你的面前,你不开心吗,陈镇和山猫他们还在停尸间里,难道你不希望他们也重新站起来吗?”
不待章慎一反驳,阿赫又叹气道:
“上一次,我没能救下他们,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救下他们的机会了,队长,他们还在等着你的呼唤呢!”
阿赫说的情真意切,绝对没有想要pua队长的意思。
但真诚就是必杀pua技!
章慎一张了张嘴巴:“.……”
他想说不。
他想吼出“不自由,毋宁死”。
他想宣告自己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趴着活。
可是,他是解忧工作室的队长,他不能这么自私地只考虑自己。
章慎一想说的有很多,但他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被焊死了,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死死摁在口腔底部。
他发不出声音。
他笃定没有人能强迫给他套上狗项圈。
但是,如果不是强迫,而是家人满心期待的…..欢喜呢?
他终于彻悟了。
原来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并非能碾碎骨头的暴力,不是能剥夺呼吸的死亡,甚至不是酷烈的折磨。
而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笑声。
暴力会让你反抗。
折磨会让你仇恨。
死亡会让你无畏。
但爱,家人的爱会让你……
章慎一怔怔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最终缓缓地似是被抽掉了脊梁,缓缓地垂下了脑袋。
就在他垂下头的瞬间。
咔哒——
一声幻听般的声响,在他耳膜深处响起。
他好像听到了狗项圈套在脖子上,锁扣扣死的声音。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颈动脉。
然后,一条看不见的狗链,从项圈延伸出去,穿过禁闭室的门缝,延伸向门外那个男人的手中。
章慎一低着头。
没再抬起来。
阿赫轻轻松了口气,床上三颗头颅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家人又可以团圆了。
真好!
……….
[以死者为锁,拴住尚存温热的生者;以生者为锚,捆缚重获新生的死者。]
[在你的棋盘上,无论呼吸是否继续,心跳是否搏动,皆被赋予一个“美好”的未来。]
[以家人之名,么么哒~]
[你的pua技术已非简单的操控。]
[你将人性的眷恋与恐惧熔炼,浇铸成无形的狗项圈。]
[在这门温暖的艺术上,你已超越了诸天万界中,百分之九十九以欺诈与暴力为食粮的反派。]
[系统判定:你的「邪恶指数」获得显著上涨。]
[游戏世界继承度,同步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