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三人听出了冯睦话里有话的威胁,但看着冯睦真挚的笑脸,又莫名的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和信任。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某种本能的吸引,像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真的、发自灵魂深处地不愿意再“死去”了。
曾经的悍不畏死,源于无知,源于对“死亡即终结”的简单想象,是被科学洗脑了!
多么天真!
多么愚蠢!
如今,他们亲身窥见了彼岸。
那并非虚无,并非安眠,而是更恐怖的炼狱循环。
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是被拼凑又被打碎的绝望,是希望与绝望反复折磨的永恒酷刑。
他们体验过了,他们知道了,他们大彻大悟了!
人生在世,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死!!!
三人眼神无声地交汇,无需言语,便迅速达成了共识。
最终,高斯向前踏出一步,喉咙有些发干,但声音坚定地代表三人开口:
“冯睦,你复活了我们。
您放心,我们不是不懂事不知感恩的人,这份天大的恩情,不能只让阿赫一个人来还。
我们……也愿意竭尽所能,报答您。”
他脸上露出些许担忧和为难,叹气道:
“只是……这个倒计时,走得实在太快了。一百多个小时,听起来不少,但真要做些什么,转眼就过去了。
我们怕还没来得及为您做些什么,时间就到了,就又睡回去了。
那样的话,我们的报答就成了空话,这份恩情也就永远欠着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效忠的意愿,又点出了想要的报酬。
冯睦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倒计时不是问题,到时间了我自会给你们续上,只要你们的表现让我满意,时间就会一直有。
被我冯睦看重的人,死亡也带不走你们,我说的!”
高斯三人面色瞬间激动得泛红,嘴唇翕动,似乎还有顾虑。
高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冯先生,还有一事……之前我们活着的时候,受雇于人,对您和您这边可能做过一些不太妥当的事情。
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冯睦又笑了,笑容无比宽厚道:
“我冯睦不是个记仇的人,何况你们已经死了,生前的些许恩怨和误会,都随着你们的死亡,一起翻篇儿了。
唔……不说这些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致:
“你们先好好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这是我赐给你们的新生礼物,是除了‘时间’之外,另一份馈赠。”
冯睦退后两步,给四人留出空间,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
“试试看,和生前有什么不同。”
四人闻言,很是听话的收敛了所有纷杂的思绪,依言开始将注意力集中于自身。
变化,立刻被感觉到。
首先被察觉到的,是澎湃汹涌的力量感。
肌肉纤维似乎被重新编织过,更加致密更具爆发力,骨密度提升了,结构更合理了,像是经过了一次精密的生物工程改造。
一种充沛的远超生前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其次,是内在生理节律的彻底改变。
心跳变得极其缓慢、极其沉稳,每一次收缩舒张的间隔长得异乎寻常。
与之相应的,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也同步减缓,但每一次循环都更加有力更加高效。
新陈代谢以一种全新的、缓慢而高效的节奏运行。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凉意,这凉意并不令人难受,反而带来一种奇特的清醒。
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怕热了。
再有,是外形。
高斯三人互相打量,都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身材轮廓似乎变得更加匀称、挺拔,连五官的线条都莫名地清晰精致了一些。
仿佛他们是真的睡了一次美容觉。
(阿赫:“????”为什么我没有变美,我就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原本脸上和身上都是残留着针线的疤痕的。
但在他们苏醒的瞬间,眼皮子抬起的刹那,肌肉和皮肤就已经被注入活力,将表面的针线都“抹去”了。
不是真的拆线了,缝纫的针线依然存在,但已经完美地嵌入了皮肉深处,被新生的表皮组织覆盖,从外表看去,光滑平整,毫无痕迹。
然而,当高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触摸自己的脸颊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触感不对。
皮肤的质感很光滑,温度很正常,弹性也恰到好处。
但指尖按压下去时,却能感觉到皮下有某种纵横交错的异物感。
不是疼痛,不是发炎的红肿硬块,也不是增生的疤痕组织。
那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本质的“不连续”感。
仿佛这看似完整光滑的皮肤之下,身体的组织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独立的“单元”拼接而成。
每一个“单元”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接缝”。
就像一件被精心修复的古董瓷器——表面光洁如新,釉色完美无瑕,但在透光下看,依然能看到内部纵横交错的修补痕迹。
那些痕迹不影响使用,不影响美观,却永远提醒着你这件东西曾经碎过,现在是拼起来的。
高斯的手指顺着脸颊向下,滑过脖颈,滑过胸口。
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仿佛存在着无数细小的、肉眼看不见的间隙。
那些间隙既是伤口,也是裂缝,更是某种…..允许分离的接口。
身体看似完整,皮下却仿佛被预先分割成了无数个微小的模块。
像是电路板上的导线,将各个模块连接成一个整体,但它们也像是拉链的齿牙,随时可以被拉开,让模块重新分离。